第一冠是緇布冠,象徵不忘先祖創業艱辛。
作為皇帝,他自然不需要親自給她拆掉總角髮髻。只需要等身邊的人,給她拆掉髮髻,當眾束好發,將緇布冠往她頭頂上一按,這一加之禮就完成了。
而林昭,也象徵性的從總角,變成了成年人。
第二冠是皮弁,待她脫下總角綵衣,穿上與緇布冠匹配的玄端,再次走上高臺之後,武德帝再次換下她的緇布冠,為她帶上皮弁冠。
這二冠一加,林昭又必須下高臺,換上與皮弁冠匹配的素積服。
等回來,才終於到了最終的加冠環節。
九旒冕。
是的,九旒,而非她在聖壽日戴過的七旒冕,而是當初武德帝宣她去宗廟時,讓她佩戴的九旒冕冠。說實在話,林昭剛看見的時候,也很驚訝。因為少府給她的試冠是七旒冕。
而且,林昭看著張永手託著的冠冕,這顯然不是當初她在宗廟戴的那頂。
這頂冠冕,以黑玉為梁,玉石為旒,顯然比當初她在宗廟佩戴的那頂更華美貴重,冕旒的上串的每一顆玉石,看起來都潤澤有光。
當然,也更重就是。
當武德帝去掉她頭上的皮弁,將那冠冕壓在林昭頭上時,林昭能夠明顯感受到,頭往下壓了一下,脖子原本輕鬆的肌肉,都直接繃緊了不少。旒珠垂在額前,隨著她的行動微微晃動,限制著她的動作。
“怎麼,撐不起?”看著林昭那渾身緊繃得動作,武德帝用手正了正冠,問道。聲音不高,像只是隨意一問般。
但林昭很清楚,武德帝說的不止是冠,還有這冠代表的含義。他也不是在隨意一問,而是在問她,敢不敢繼續窺探那個位置。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前方的武德帝,那個一手將她架在這個高臺的人,把脖頸挺得筆直,用行動給了他答案,“兒怎會撐不起呢?便是父親的十二旒,兒也撐得起。”
武德帝看著她,並沒有繼續說話,只收回手,後退了半步,目光從她頭頂的冠冕移到她臉上,停了一瞬,方才低聲道,
“朕會看著。”
林昭點了點頭,隨即帶著九旒冕轉身,向前邁了一步,面向眾人。
底下的人看不清楚上首武德帝的動作,只能隱隱約約看見昭王頭上多了一個冠。直到林昭走到高臺邊緣,整個人身形露出來,他們才看清楚那個冠冕的模樣。
昭王的加冠禮,最後一冠,竟然是九旒冠。
只一眼,臺下黑壓壓站著觀禮的人,都像變成傀儡一樣靜止了。不是那種冠禮即將結束而鬆一口氣的靜止,而是被什麼猝不及防的東西擊中之後、還沒來得及反應的靜止。
這份靜止就像漣漪一樣,一步步沿著高臺往外擴散,從前排的老臣到後排計程車人,從文武百官到後面的護衛士兵,最後,就連最外面演奏音樂的樂工都察覺到了異樣,差點讓手中的調子變了樣。若不是當下是加冠儀典,現場早喧譁開了。
九旒冠,那是太子都沒有的規制啊!只有周朝,太子才是九旒,漢代太子都不一定有這個規制。自大雍朝建立之後,天子雖然恢復了不少周禮,但太子的禮冠卻變成了七旒冠。
如今,它戴在了一個女子頭上。
很快,這份靜止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喧囂所代替,宋軼、王魯等人直接沉下了臉,連最起碼的規矩禮儀都顧不得了;不少御史博士想站出來,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如今是昭王的加冠禮,不是朝堂,又不得不將伸出去的半隻腳踏回去。
太常寺的太常寺卿站在高臺側方,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按禮制,昭王不該戴九旒冕。但天子站在那裡,天子特賜,他又有什麼辦法呢?想到當初壽宴上,天子執意要辦昭王的加冠禮,一個女子加冠就算了,還搶冠,他說了那麼多,天子卻執意一意孤行。
好不容易,這加冠禮不在宗廟進行,不算正式加冠。
如今,天子直接給昭王加九旒冠,他還能說什麼呢?指責天子嗎?不要命了。反正都是天家自己的事情,太常寺卿直接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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