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愣了一下,滿臉意外。
他沒有想到昭王竟然還記得自己的名字。自從當初護送弟兄們和楚先生的棺木回洛京之後,因為身體休養的原因,他便再也沒有回建州了。如今,他的腿傷雖然養好了,但到底落下了病根,走快了便會隱隱作痛,再也回不到從前。
這一次,此次能夠跟隨昭王冬狩,其實他都沒有想到。
但林昭此刻壓根沒時間多講什麼,認出了張遠,便立馬道,“你帶五十人,往行宮方向走,馬後綁上樹枝,拖在地上跑,製造的動靜越大越好。跑出一刻鐘左右之後,立刻化整為零,分散入林,不要回頭,也不要停留。如果有人追你們,就往林子深處鑽,不必硬拼。”
張遠眼眶一熱,他沒想到自己還能被昭王委以重任,他有很多話想說,想說自己的感激,想告訴殿下他此刻的激動,但他也很清楚,此刻昭王沒時間聽他講這些。
最終,只快速抱拳應道,“屬下遵命!”
隨即轉身點了五十人,快速在各自馬後綁上粗壯的樹枝,隨即扭轉馬頭,一抖韁繩,策馬朝著行宮方向奔了出去。很快,拖在地上樹枝的聲音,就製造出了巨大聲響,像極了一支正往那邊倉皇逃竄的隊伍。
眼看著這些消失在樹影中,林昭立馬帶著人,進入了峽谷小路。
裡面果然如林霄所言,兩邊都是石壁,且還有越走越窄的傾向。最開始,他們還能兩騎並進,但只約莫走了一刻鐘的工夫,前方就豁然收窄,路面的寬度便只能容納一人一馬前進了。最狹窄的地方,馬只能勉強擠過去,人騎在馬上,膝蓋還得放在馬背上才行。
兩側的石壁也越來越高,頭頂的天光甚至只剩下一條窄窄的縫隙。以至於他們雖然走的是路,卻像行走在一個巨大石棺裡面似的。
直到走出那段最狹窄處,眼前才猛然一亮,倒也不是立馬開闊了,只是兩側石壁稍微退開了一些,露出幾處天然的石臺。石壁依然高聳,但頭頂的天光已經從細線變成了一掌寬的縫隙,雖仍壓抑,卻比方才好上許多。
林昭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在路的七拐八扭之下,此刻入口的方向早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入目除了兩邊佈滿了風化裂隙的石壁,便是掉落的碎石頭鋪成的路。若非石壁上偶爾能夠看見一些青苔和乾枯的蕨類植物,林昭都要懷疑,他們是不是無意間又掉到那個石頭星球上去了。
不過,這也不是沒有好處。看著兩側的石臺,她心念微動,這不就是個天然的伏擊點嗎?剛剛那段最窄處,只能單騎透過,正好減慢敵人的速度;而此處石臺錯落,恰好可以埋伏弓箭手,居高臨下伏擊。
她只需要在這裡拖延片刻,就能重挫對方,還能為自己爭取到更多前往絕命崖的時間。
既有如此好的地形,不用,感覺都對不起這地形優勢。
恰在此時,一陣馬蹄聲隱約傳來,對方來了。
“殿下,”穆蘭策馬靠近半步,壓低聲音,“後面的人近了。”
林昭點了點頭,抬起手。身後三十名虎賁衛立馬無聲地前後散開,前面的直接攀上兩側石壁上凸出的巖臺,後面的則做好準備,隨時接替,這些人都是她剩餘人馬裡面,數一數二的弓箭手。而在弓箭手後面,還有二十名拿著刀的虎賁衛,正嚴陣以待。
眼看著一波青衣人靠近了,林昭直接壓下五指。
“咻咻咻咻——”
不過片刻,第一波青衣追兵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示警,便在箭雨中倒了下去。馬兒受驚,直接在窄路上橫衝直撞起來,但很快就接連碰壁,被狹窄的通道逼了回來。
林昭再次示意出手。
“咻咻咻咻——”
又一波箭雨射下,這一次林昭對著的是驚馬,身在前列的幾匹馬幾乎同時中箭,嘶鳴著跪倒在地。而後面的馬則直接瘋狂起來,不顧一切的往後退。任憑那些騎在馬上的人青衣刺客怎麼搞都無濟於事。很快,前面的青衣刺客便在後退中擠成一團。
“不要退!馬死了就下馬!貼兩側石壁走!他們射不了死角!”楊略的聲音從混亂的人群中猛地揚起來,他試圖透過指揮震住此刻的亂象。
可惜,任憑他如何大吼,卻依然壓不住前方隊伍中此起彼伏的馬嘶聲,和被馬踩踏的人的哀嚎。最要命的是,這條路太窄了,窄到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前面死的馬又倒在路中間,阻礙了他們的前路,後排的人進不得退不得,還有驚馬在亂竄,直接讓整支隊伍都跟被蹂躪了一樣,哀嚎聲不斷響起。
最後,只能無能狂怒,大罵出聲。
後面的顧沉勒住馬,聽了聽前方傳來的罵聲,慘叫聲和弓弦聲,當即做出決定,先等等,等前方的混亂平息了再說。反正,他此刻距離入口並不遠,到時候即便前面的人亂起來往後竄,他們也反應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