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帝乾脆直接靠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的老道士,“你是故意說出這件事的,是不是?故意在這個時刻,告知朕,賢王才是當初那個亡國之君?故意告知朕,太子死於桑林之手,不管是歷史改變前,還是改變後,都只是一個結局。”
正陽先生沒有否認,“陛下說的沒錯。”
“你想做什麼?”
“貧道只是想告知陛下,歷史雖然牽一髮而動全身,但有些事情是難以改變的,譬如,太子之死,譬如,陛下身上的病。”
“你想告知朕,朕依然只有五年好活了?”武德帝沉默了一下,隨即問道。
誰料,正陽先生搖頭,“陛下,老道知曉陛下為何尋老道來洛京,老道也知曉陛下大概得了什麼樣的病,我等未來人曾經對此有過研究,未來也的確很容易治療陛下身上的疾病。只是——”
他拿起那枚代表著現在的棋子,放到武德帝面前,“正如老道前面所說的,老道雖來自未來,卻已經身處現在,無法藉助科技為陛下治好身上的病,只能想辦法緩解陛下病的程序。”
“你可以讓朕的壽命延長?”武德帝聽懂了正陽先生的意思。
正陽先生再次點了點頭,“是的,陛下。不過,有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陛下必須退位。”
“歸根結底,你的目的還是讓朕傳位給那逆女!”武德帝冷笑,一語道破了老道士的目的。
正陽先生沒有否認,“的確。但老道也是為了陛下著想,陛下之疾,不在四肢,在於腦髓,思慮愈深,髓海愈損,病勢愈急。老道讓陛下退位,並不單純是為了讓昭王殿下提前登基,也是希望陛下能夠歇著,少思慮,延長記憶和壽命。而且,陛下難道不想看看昭王治理的江山嗎?”
作為一個視權力猶如自己血肉的皇帝,若是在沒生病之前,有人跟他說這樣一句話,武德帝必然是立馬暴怒而起,將人直接砍殺了。哪怕此人是眼前的正陽先生,還杜撰了一段什麼未來人之類的莫名其妙的話。
然而,作為一個早已見證過這個疾病對人的摧殘,並且極度在意自己掌控力的人,武德帝卻沒法忽視這段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問道,
“朕若真退位,還能活幾年?”
“最起碼十年,而且是清醒的十年。”正陽先生毫不猶豫道。
武德帝咀嚼著這個數字,十年,並不是一個足以讓人滿意的數字,但這個數字卻比他天兆預言的壽命多了一倍,而且,還是清醒的活著,不是如他父親先雍國公一樣,最後活成了一團沒有記憶沒有靈魂沒有尊嚴,只會呼吸的肉。
而且,十年這個數字,也足以讓他看著林昭這個逆女穩固帝位,選定繼承人。若她想要自己誕下繼承人,他還可以順便幫忙震懾朝堂。若那個逆女難產死了,他也有時間選一個孫子作為自己的繼承人。
以當下北周激烈的戰勢,他甚至,還能看見南北一統呢。
可他無法完全信任眼前的道士。
未來過於虛無縹緲了,那所謂的十年壽命更是誰也無法確定真假,可他此刻屁股底下坐著的皇位卻是真的。他真的要用自己的帝位,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嗎?
武德帝一時之間陷入了躊躇之中。
他沒有回答,揮了揮手,讓正陽先生退下了。
正陽先生也沒有多言,起身行了一禮,便一步三晃地離開了寢殿。
很快,整個寢殿便只剩下武德帝一人。殿內安靜了下來,除了一旁炭火燃燒破碎偶爾發出的咔擦聲,再聽不見任何聲音。武德帝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棋局,早已沒有任何佈局的模樣,除了那顆代表著過去的棋子之外,其他所有的棋子都胡亂擺弄著,全無章法。
像極了他此刻的心緒。
撿起那枚代表著過去的棋子,武德帝將其放在掌心,盯著它看。直到過了許久,他方才將棋子丟回案几上,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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