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此刻,在這座威嚴的殿內,那最上方的地方,有一個象徵著雍國最高權力的寶座,正等待著她坐上去。
她並沒有急著走進去,而是看了一眼外面的朝臣。因為殿內空間不夠,乾安殿外面也站立了許多臣子,他們皆已換上朝服,按品級依次肅立,一眼望去,烏壓壓一片,像一片黑色的海。在一旁雅樂的伴奏下,似乎與兩邊沉默的禁衛,獵獵的旗幟形成了共振,立馬就要掀起浪潮。
文官最前面的是曾經號稱王家寶樹,做過御史中丞的王洛,因為王魯是第一個站出來請她登基的人,林昭上位後直接把他樹立成了從龍之功的典型,把被罷黜了官職的她再次拉回了朝堂,給了一個御史的職位。
王家人也很聰明,這幾個月一直在利用自身在士林中的影響力,安撫那些想要反對她一個女子登基,恢復儒家所謂各安其分計程車子。所以,林昭對這人目前還挺滿意的。
此外,林昭在裡面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崔漱玉,樂舒、楚越。雖然朝臣接受了她作為天子,但顯然目前還不願意接受女官,所以,如今她們都屬於內官,掛在中書省。
但很顯然,不管是崔漱玉,還是樂舒,此刻都很滿足。
崔漱玉,如今已經是她的中書省舍人,五品官,站立在外面文官的最前面,一聲玄色朝服,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冠中,依然背脊挺直像一竿竹子。曾經的她,連自己被關押的姐姐都沒辦法就出來,可如今,她已經是如今朝堂眾品級最高的女官了。
未來,她還能走向更高點。
林昭相信,這支由她點亮的蠟燭,必將如她所願照亮其他女子的路。
崔漱玉後面是樂舒,同樣是一身中書舍人玄色朝服,異瞳在人群裡格外很明顯,可即便如今,也無礙她的激動。哪怕身上只有一個微末主事之職的楚越,此刻眼睛也閃閃發亮,充滿著對未來的希望。
林昭能夠理解這種激動。因為,這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她們站在了這裡,大雍的權力場,站到了這個曾經只有男人才能幻想,女人連說都是禁忌的地方。不是作為太后,而是作為一個有品級的臣子。
唯一不同的就是錢瑋,他的官階比崔漱玉低了一點,林昭卻特意將他安排在了戶部,他顯然很喜歡這個安排,臉上盡是笑意。這個原著裡盼望著成為第二個呂不韋的人,終究還是押對了寶,從一介商人直接躍遷到了士族。
到底,很多東西沒法立馬改變,她需要走的路還長。
想到這裡,林昭又看了一眼武官那隊領頭的穆蘭,武勳等人,不再猶豫,在王直和青衣兩人的攙扶下,一步步朝著殿內走去。
她走得很慢,頭頂的冕旒就像一把懸在頭上的標尺,隨著她的移動不停晃動,讓她不由自主的緩了下來,平正姿態,抬起下頜,保持平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得走著。午時的陽光從殿外射入殿內,彷佛提前鋪了一條金光大道。她就在這金色的日光中,邁過殿的門檻,穿過殿內兩旁肅立的群臣,在鐘磬齊鳴中一步步走到陛階之下。
殿內的陛階並不高,只有九階,可這短短的九階,確實大部分人一生都達不到的高度。林昭放開王直和青衣的手,獨自一來踏了上去。
陛階的臺階很矮,她早已走了多回,林昭甚至閉著眼睛都能走完。可即便如此,這一刻,但她穿著全套天子禮服,踏上去的時候,感覺依然不同。
一步、兩步、三步
……
每一步,她的腦海中似乎都會閃現一些身影,有明康公主,有宇文墨,有南越的那些人,還有建州那些望著她如神明的百姓。這些人的身影,就像幻燈片一樣,伴隨著眼前玉珠的晃動,在她腦海中不斷的閃過。
很快,她走到了最頂端。
不遠處,就是那張代表著至高無上權力的椅子。
她轉過身,透過玉色旈珠,靜靜得看著殿下的群臣。
“百官朝賀!”王直立馬喊道。
幾乎就在下一瞬,殿內殿外身穿玄色禮服的官員齊齊跪伏,山呼的聲音響起,從殿內近處一直蔓延到殿外遠處,形成一股整天的聲浪。這股聲浪持續不斷,彷佛又從遠處迴盪了回來,在殿內形成了共振的浪潮。所有的聲音,都匯成了一句話。
“臣等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林昭就是在這樣的歡呼中,坐在了那把御椅上。這把椅子其實並不怎麼好坐,最起碼沒有現代沙發的舒適綿軟,迎合了人體曲線。然而,但她端坐在那裡,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跪服在地的百官和宗室勳貴時,卻絲毫不覺得有任何難受的地方。
準確來說,此刻,椅子早已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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