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明暗之子被粗重的玄鐵鎖鏈縛著四肢,鐵鏈與地面摩擦發出“哐當哐當”的悶響,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任身後兩名黑暗士兵推搡著前行,周身那股若有似無的氣流卻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周遭的空氣都透著幾分滯澀。而另一邊,宋泓朗正護著百餘百姓在密林中疾行,他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身上還沾著幾滴未乾的黑血——那是方才為了斷後,斬殺追兵時留下的。身後隱約的喊殺聲被呼嘯的林風漸漸吹散,直到穿過最後一片濃密的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曠野出現在眾人眼前。
曠野上長滿了及膝的枯黃野草,殘陽把天地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風捲著枯草碎屑掠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黛色剪影。宋泓朗停下腳步,先側耳聽了片刻,確認追兵的聲音徹底消失,才鬆了口氣,轉身對著身後氣喘吁吁的百姓溫聲道:“大家先歇一歇,這裡暫時安全。”話音剛落,幾個年邁的老人便扶著樹幹緩緩坐下,不住地咳嗽;幾個年幼的孩子累得直接癱在草地上,小臉上滿是塵土,卻還好奇地睜著眼睛打量四周;幾個青壯則靠在一起,揉著發酸的腿,眼神里滿是疲憊,卻仍強撐著警惕地望向來時的方向。
宋泓朗沒敢歇著,他先走到最年長的張老伯身邊,蹲下身檢視老人的狀況——張老伯年紀大了,方才跑的時候受了些風寒,此刻正捂著胸口咳嗽,臉色有些發白。“老伯,您先喝口水。”宋泓朗從腰間解下水囊,遞到老人手裡,又摸出一小包曬乾的草藥,“這是驅寒的草藥,您含在嘴裡,能舒服些。”張老伯接過水囊,顫巍巍地說了聲“多謝宋將軍”,宋泓朗笑著搖搖頭,又轉身去安撫那些哭鬧的孩子。他從行囊裡翻出一顆用糖紙包著的麥芽糖,遞給一個哭得最兇的小女孩,小女孩抽噎著接過糖,剝開塞進嘴裡,瞬間就止住了哭聲,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宋泓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眼底露出一絲溫柔。
安頓好老幼,宋泓朗又召集了幾個身強力壯的青壯,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矮樹林說:“麻煩幾位兄弟去拾些枯枝來,晚上天涼,咱們搭幾個擋風的屏障,再燒堆火取暖,也能防著野獸。”幾個青壯立刻應聲起身,拿起身邊的柴刀就往樹林走去。宋泓朗則開啟自己的行囊,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一把草藥和半袋乾糧,就只有一張摺疊的南洲地圖。他把乾糧倒在一塊乾淨的油布上,小心地分成幾十份——每一份都只有小半塊麥餅,有的甚至只是幾小塊碎屑。“大家先墊墊肚子,”他捧著油布走到人群中,挨個分發乾糧,“咱們的糧食不多了,等明天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點野果或者獵物。”
輪到一個名叫阿力的青壯時,阿力卻擺了擺手,把麥餅推了回去:“宋將軍,您比我們累,還得保護我們,這餅您吃吧,我年輕,扛得住。”周圍幾個青壯也紛紛附和,都說要把乾糧讓給宋泓朗和老幼。宋泓朗卻執意把麥餅塞回阿力手裡,嚴肅道:“我是水靈戰士,保護大家是我的責任,可大家都得有力氣才能撐下去,要是你們餓壞了,我一個人也護不住這麼多人。”說著,他又把一塊相對完整的麥餅遞給身邊的張老伯,“老伯,您年紀大,得多吃點。”眾人見他態度堅決,只好接過乾糧,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麥餅又乾又硬,卻沒人抱怨,只是默默地咀嚼著,心裡都記著宋泓朗的好。
等青壯們扛著枯枝回來,宋泓朗又跟著一起搭建擋風屏障——他教大家把粗一點的枯枝插在地上,圍成一個半圈,再把細枝和乾草鋪在上面,這樣既能擋風,又能稍微遮點夜露。忙完這些,天已經完全黑了,曠野上亮起幾堆篝火,跳動的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驅散了些許寒意和恐懼。宋泓朗又挨個清點人數,從老人到孩子,一個一個數過去,確認沒有一人走散,才終於靠在一塊斷石旁坐了下來。
直到這時,他才感覺到肩上的箭傷傳來陣陣刺痛——那是早上突圍時被追兵射中的,當時情況緊急,他只簡單地用布條裹了一下,此刻布條已經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一動就扯得傷口生疼。他皺著眉,小心地解開布條,露出裡面紅腫的傷口,傷口周圍已經有些發紫,顯然是有些感染了。他從行囊裡摸出草藥,嚼碎了敷在傷口上,再用乾淨的布條重新纏好,動作間難免牽扯到傷口,疼得他額頭滲出幾滴冷汗。
“先在這南洲地界穩住腳跟,把百姓安頓好,再想辦法聯絡援軍。”宋泓朗望著篝火旁漸漸睡去的百姓,低聲自語,“只是明暗之子那邊……不知道會不會出事。”他想起明暗之子被押走時的樣子,心裡總有些不安——那孩子身上同時藏著光明與黑暗的力量,若是被黑暗勢力利用,後果不堪設想。可眼下他自顧不暇,只能先顧著眼前這些百姓,至於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此刻,押解明暗之子的隊伍裡,孟錡飩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溼。他走在隊伍最前面,卻時刻用眼角的餘光盯著身後的明暗之子,手心攥得發緊,連帶著霸王流金拳套的冰冷觸感都透過手套傳了過來。他忘不了上次明暗之子黑化時的場景——那時候,對方周身被濃郁的黑暗之力包裹,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只憑一擊就把他震得吐血,若不是他跑得快,恐怕早就成了對方的手下亡魂。
此刻的明暗之子雖然看似平靜,可孟錡飩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流正在悄然變化——原本微弱的黑暗氣流像是甦醒的毒蛇,正一點點變得濃郁,纏繞在他周身,而那股光明氣流則像是在掙扎,不時閃過一絲微弱的瑩白光芒,兩種力量在他體內相互碰撞,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忽冷忽熱。“都給我打起精神來!看好他!”孟錡飩回頭對著身後計程車兵低喝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誰要是敢鬆懈,仔細你們的腦袋!”
士兵們連忙應和,有的握緊了手中的長矛,有的則死死盯著明暗之子,生怕他突然發難。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幾個士兵因為連日趕路,露出了懈怠的神色——一個士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另一個士兵則低頭踢著地上的石子,注意力完全不在明暗之子身上。孟錡飩看在眼裡,卻沒心思去斥責他們——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明暗之子身上,心臟“砰砰”地跳著,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就在這時,明暗之子突然停下了腳步。身後計程車兵見狀,立刻推了他一把,呵斥道:“快走!磨蹭什麼!”可他剛碰到明暗之子的胳膊,一道刺眼的紅光突然從明暗之子身上爆射而出,像一輪小太陽般照亮了整片樹林,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有的甚至直接用手捂住了眼睛,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不好!”孟錡飩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他太熟悉這股力量了,這是明暗之子體內光明力量爆發的徵兆!他踉蹌著退了幾步,後背撞在一棵樹上,才勉強穩住身形,剛要睜開眼睛,就聽到身後傳來兩聲淒厲的慘叫。
“啊——!”
孟錡飩猛地睜開眼,就看到兩個剛才還押著明暗之子計程車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高高舉起,他們在空中掙扎著,臉上滿是驚恐,嘴裡發出絕望的呼喊,可還沒等他們喊完,那股力量突然一甩,兩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扔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旁邊的大樹上,“咔嚓”一聲,樹幹都被撞得微微晃動,兩人順著樹幹滑落在地,一動不動,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而明暗之子此刻正懸在半空中,束縛著他四肢的玄鐵鎖鏈已經斷成了數截,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響聲,鎖鏈斷裂的地方還冒著淡淡的青煙。他周身的力量徹底爆發開來——左邊的身體被濃郁的黑暗之力包裹,那黑暗像是活物一般,不斷翻滾著,散發出冰冷的氣息,連周圍的樹葉都染上了一層墨色;右邊的身體則被瑩白的光明之力籠罩,光芒柔和卻又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兩種力量在他身上涇渭分明,卻又相互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強大的氣場。
“聖明十字斬!”明暗之子的聲音響起,不再像之前那樣怯懦,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威嚴,他雙手在胸前交叉,一道熾熱的金色氣浪瞬間從他掌心爆發而出,像一把巨大的十字劍,朝著下方的黑暗士兵席捲而去。金色氣浪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烤得扭曲,士兵們根本來不及躲閃,就被氣浪掀飛,有的撞在樹上昏死過去,有的捂著胸口咳血,還有的直接被氣浪中的力量灼傷,衣服上燃起了火苗,嚇得他們滿地打滾。
孟錡飩哪還敢留在原地,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快跑!保命要緊!他顧不上身邊計程車兵,也顧不上回去覆命的事,轉身就往路邊的樹叢裡鑽。他撥開茂密的樹枝,樹枝劃過他的臉頰,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可他根本顧不上疼,只知道一個勁地往樹叢深處躲。躲好後,他才敢從枝葉的縫隙裡往外偷看,心臟“砰砰”地跳著,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空中的明暗之子突然渾身一顫,左邊的黑暗之力像是失去了控制,猛地暴漲開來,瞬間就蓋過了右邊的光明之力,他周身的黑暗變得更加濃郁,連周圍的光線都暗了下來。“吼——!”他突然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如同驚雷般在樹林裡炸開,震得樹葉簌簌掉落,大地都跟著顫了三顫,地面上的石子被震得跳了起來。孟錡飩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連忙捂住耳朵,可還是能感覺到那股怒吼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讓他渾身發冷。
緊接著,明暗之子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黑影,像閃電般朝著天際飛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影,瞬間就消失在了夜色中。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孟錡飩才敢從樹叢裡鑽出來,他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看著滿地狼藉——斷裂的鎖鏈、昏迷計程車兵、還有兩具冰冷的屍體,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完了……這下徹底完了……”他喃喃自語,“明暗之子跑了,我怎麼跟大王交代?”張沉魍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若是讓大王知道他不僅沒看好明暗之子,還讓對方跑了,恐怕他會死得比那些士兵還慘。
孟錡飩急得團團轉,雙手不停地搓著,腦子裡飛速地想著對策。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的霸王流金拳套上——這拳套是用精鐵打造的,堅硬無比,若是用它打自己一拳,肯定能造成重傷的假象。“對……就這麼辦!”他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狠厲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對著自己的左臉狠狠砸了下去。
“嘭”的一聲悶響,拳套重重地落在臉上,孟錡飩只覺得鼻子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流了下來,順著嘴角滴落在地上,染紅了地面的枯草。緊接著,他的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瞬間發黑,天旋地轉,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最終眼前一黑,“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昏了過去。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心裡還想著:這樣一來,至少能矇混過關,保住一條命…孟錡飩回去該如何覆命?明暗之子又去向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