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機破霧穿烽影,獨向滄波抗巨霆。
眾將登樓驚聖主,重門落鎖困群英。
書接上回,卻說那半空戰場之上,漫天炮火撕裂了沉沉夜幕,電離硝煙凝成的濃霧翻湧如潮,將整片近地空域攪成了一座生死熔爐。熔爐之中,唯有一架銀灰色的五型轟炸機,如同一柄逆勢出鞘的孤刃,在密如驟雨的能量炮火之中輾轉騰挪。
駕駛艙內,嵐影正死死攥著操縱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苦苦支撐,也只能苦苦支撐。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頻率快得幾乎要撞碎胸腔,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滴在不斷髮出刺耳警報的儀表盤上,瞬間就被機身的劇烈震顫震得四散飛濺。此刻的她,不敢有半分分神,甚至連眨眼的間隙都要精準算計——在這漫天足以將星艦炸成齏粉的炮火之中,哪怕是一秒的失神,迎來的便是萬劫不復的魂飛魄散。
只見她手腕猛地一沉,操縱桿被拉到極致,轟炸機瞬間做出一個近乎違揹物理規則的桶滾機動,堪堪擦著兩道交叉而來的紅色雷射束掠了過去。灼熱的能量擦過機翼,瞬間將外層的隔熱裝甲燒得焦黑,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順著機身傳進駕駛艙,可嵐影的眼神卻沒有半分動搖,另一隻手在操控面板上飛快跳動,指尖快得拉出了殘影,瞬間鎖定了敵方旗艦的主炮充能口,按下了投彈按鈕。兩枚穿甲彈拖著尾焰呼嘯而出,徑直撞向敵方鉅艦的炮口,在漫天火光之中炸開了兩團刺眼的光球。可敵方的火力絲毫沒有減弱,數十艘戰艦的炮口齊齊調轉,更密集的炮火如同一張巨網,朝著這架孤絕的轟炸機兜頭罩來。
而這外面炮火連天的震天動靜,隔著厚重的能量防護罩,也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後方的主殿之內。沉悶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室外高杆上掛著的琉璃燈盞不住晃動,震的所有人的心,也跟著這震動一點點沉了下去。不安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開來,所有人都隱隱覺得,外面的情況早已超出了最壞的預料,那一聲聲轟鳴,不像是炸在空域裡,倒像是炸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宋泓朗本是和衣臥在榻上,連日的戰事早已耗光了他大半的精力,剛閤眼不過半個時辰,便被這越來越劇烈的震動驚得心頭一跳,再也睡不住了。只見他一個利落的鯉魚打挺,瞬間從榻上彈了起來,枕邊的神威烈水槍被他順手抄在手裡,連鞋都沒來得及穿穩,便快步衝出了室外,直奔大殿最高處的觀測平臺而去。
那觀測平臺臨著整片蒼穹,三面都是通體透明的高強合金舷窗,雖然目前有最外層。能量罩保護,不過不影響,整體還是能將外面的空域盡收眼底。宋泓朗幾步衝到舷窗前,抬眼望向外面的夜空。天幕黑得如同潑墨,唯有寥寥幾顆殘星在硝煙的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而在那翻湧的濃霧與漫天炸開的火光之中,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架流線型的五型轟炸機。
只有一架。
在敵方數十艘主力戰艦的炮火合圍之中,那架孤零零的轟炸機,如同驚濤駭浪裡的一葉孤舟,每一次騰挪都踩著生死的邊緣,顯得那般孤勇,又那般瘋狂。
宋泓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爆了一句粗口:“這誰他媽瘋了?膽子這麼大,居然敢獨自迎敵,在這麼猛烈的炮火裡穿梭?”他宋泓朗自認為也是年少輕狂、一杆銀槍闖遍天下的主,平生最是不懼險事,可眼前這景象,也讓他覺得太過冒險,太過瘋狂——這根本就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往鬼門關裡硬闖!
他轉頭看向身邊,幾個守在觀測平臺計程車兵也正痴痴地望著外面,眼睛一眨不眨,手心都攥出了汗,連他走近都沒察覺。宋泓朗抬手拍了拍其中一個士兵的肩膀,開口問道:“嘿,你知不知道這是誰乘坐的這架轟炸機?這簡直是不要命了嗎?”
那士兵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外面的戰況,渾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被宋泓朗這一拍,猛地一哆嗦,渾身都顫了一下。待他看清來人是宋泓朗,立馬腳跟一碰,站直了身體,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開口回道:“報告宋大人,這、這、這轟炸機的駕駛員,是陛下。”
“哦?是誰?”宋泓朗先是一愣,像是沒聽清一樣,往前湊了半步,“陛下??!!你說是誰?再說一遍!”他的腦子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瞬間嗡嗡作響,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他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伸手一把揪住了那個士兵肩膀上的肩甲,用力的不像話,幾乎要把那厚重的金屬肩甲捏變形。
“宋大人,您沒聽錯,就是陛下,嵐影陛下。”那士兵的聲音依舊帶著抖,可一雙眼睛卻灼灼地望著外面的轟炸機,目光裡滿是崇敬與擔憂,半點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
“大爺的!她瘋了吧?!”宋泓朗瞬間紅了眼,沒忍住怒吼一聲,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旁邊的金屬瞭望杆上。只聽“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那碗口粗的實心金屬瞭望杆,竟被他硬生生一拳砸斷,斷口處的金屬碎屑飛濺開來,周圍計程車兵見狀,瞬間一片騷動。那被揪住肩甲計程車兵嚇得連忙低下頭,沉默了片刻,還是低聲說了一句:“希望陛下能快點平安歸來。”
平安歸來?宋泓朗在心裡慘笑一聲,只覺得這話無比諷刺。這漫天的炮火,對面那艘能一炮轟碎半座城池的星際級巨劍旗艦,別說現在的嵐影修為大損,還是女兒身,就算是當年全盛時期的嵐影,孤身闖這敵陣,也無異於匹夫撼大樹,以卵擊石!
更何況,之前明暗隊長已經出事,如今整個雙生異次元的主心骨,就只有嵐影一人。她若是真的在這炮火裡被炸成了粉末,這雙生異次元的主位,又該交給誰?到時候各方勢力割據,豈不是要重蹈東漢末年分三國的覆轍?不,只怕連那都不如,只會是屍橫遍野,屍山血海,整個星系陷入萬劫不復的戰亂之中!
而他宋泓朗呢?他是水靈守護者,是憑著一杆神威烈水槍縱橫沙場的猛將,可若是讓他來主持七個星球的大局,讓這片他們拼了無數性命、耗了無數心血經營起來的星系國泰民安,他真的做不到。不止是他,殿裡的其他人,也沒有一個人能擔得起這份重任。而且他們終究是地球人有危難時挺身而出,平時還得回家生活。
一時間,極致的焦急與無力感席捲了宋泓朗,他只覺得雙腿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釘在觀測平臺的地板上,怔怔地望著外面那架在炮火裡穿梭的轟炸機,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宋泓朗回頭一看,只見穆鎏曦、李芊溟、郭峰三人正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不對,該是四個人——他們身後,還跟著捧著聖旨的瀟一帆。四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化不開的凝重,連平日裡最是沉穩的穆鎏曦,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腳步快得帶起了風。
“嵐影瘋了,你們知道了吧?”宋泓朗一看到他們,像是找到了發洩的出口,張口就是這句帶著滔天怒火的話。此刻陛下生死一線,他也顧不上什麼君臣之禮、上下尊卑了,滿腦子只有把人救回來的念頭。
瀟一帆平日裡最是看重君臣禮法,一聽宋泓朗直呼陛下名諱,還口出不敬之言,下意識地就想張口呵斥“大膽”,可話到了喉頭,看著宋泓朗通紅的雙眼,再聽聽外面震天的炮火,終究是硬生生哽了回去,只是低著頭,攥著懷裡的聖旨,一言不發。
“都清楚了。”穆鎏曦率先開口,她依舊是在場最清醒冷靜的那個人,可出口的聲音,還是帶上了抑制不住的顫抖,“我們得把嵐影姐救回來,她絕對不能有事。”一句話,便定了所有人的方向,也壓下了現場混亂的情緒。
“那還等什麼?我現在就去!”郭峰本就是個急性子,一聽這話,瞬間炸了毛,狠狠一揮手,周身的土系能量瞬間翻湧,那柄沉重的神土戰獅鉞赫然出現在他手中,鉞身的獅頭浮雕彷彿發出了一聲震耳的咆哮,他轉身就要往停機坪衝,一刻都等不了。
“各位大人,等等!”瀟一帆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攔住了眾人,他從懷中掏出了那捲明黃色的聖旨卷軸,因為太過緊急,他也顧不上宣讀的繁文縟節,只是急聲說道,“各位大人萬萬冷靜,陛下這裡有聖旨,也有口諭,讓我們所有人守好大殿的保護罩,萬不得已,萬萬不可出去迎敵。”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外面的炮火聲,還在隔著防護罩不斷傳來,震得人耳膜發疼。
“姓瀟的,你他大爺的,這叫愚忠!”沉默只持續了一瞬,宋泓朗便瞬間爆發,一把揪住了瀟一帆的衣領,怒聲吼道,“韓領軍懂不懂什麼叫隨機應變?管不了那麼多了,聽我號令!來人!立刻準備一支戰鬥機隊,我親自去掩護陛下!”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破了音,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周圍計程車兵聞言,瞬間便動了起來,紛紛轉身往停機坪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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