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卸甲歲華闌,營壘迎年曉色寒。
盈筐紅果籌年味,一室暖煙聚清歡。
(第五部,開書)
書接上回,卻說那傳送門瑩白的光芒漸漸斂去,宋泓朗一行七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雙生異次元的廣場之上,再睜眼時,已然踏回了地球基地熟悉的中控大廳。星際間的罡風與硝煙彷彿還沾在衣袂之上,可耳邊早已沒了炮火的轟鳴與萬眾的歡呼,只剩下基地裡熟悉的、平穩的裝置運轉低鳴,還有窗外北方深冬裡,那帶著料峭寒意的長風掠過簷角的輕響。
這一趟星際馳援,來去數月,待眾人塵埃落定,重歸日常,已是臘月將盡的時節。北方的深冬與初春交界,寒意最是磨人,哪怕清早的天際已經從灰濛濛的沉暗裡,漸漸透出一層魚肚白的亮來,天邊的星辰卻依舊疏疏朗朗地掛著,要等日頭徹底躍出地平線,才會戀戀不捨地褪去。風裡已經帶了些微的年味兒,是巷子裡飄來的臘梅冷香,還有遠處住戶家炸年貨的煙火氣,這是中國人刻在骨子裡的、最隆重也最溫熱的節日,任你踏過星河萬里,見過星際烽煙,終究還是要被這人間煙火,牽回最踏實的日常裡。
宋泓朗、雷焱霄一行人,早已各自放了寒假,不約而同地約了,今年春節就在總部基地一同過。自打從雙生異次元歸來,眾人不過數日,便已然從星際戰場上浴血搏殺的守護者,切換回了煙火人間裡的尋常模樣。尤其是傅舒晏,守著傷愈漸好的弟弟明暗之子,一顆懸了數月、跟著弟弟出生入死的心,總算是徹徹底底落回了實處。太平日子裡,她該上課上課,該練功練功,學業上半點沒落下,融入得順順當當,半點障礙都無。其餘眾人也皆是如此,日子過得不疾不徐,蒸蒸日上,這煙火尋常的太平日子,是他們拿命從星際烽煙裡換回來的,也只有真正見過屍山血海、守過山河傾覆的人,才懂這一碗熱飯、一夜安睡的滋味,有多金貴,有多難得。
眾人裡,最是勤快穩妥的,莫過於郭峰。這人生性敦厚,最是靠譜,但凡受人所託,必定忠人之事,半點含糊都無。眼看著年關一日近過一日,過年的年貨卻還備得不甚齊全。過年過節,吃字當頭,可市面上買來的成品,總難合了所有人的口味。傅舒晏是眾人裡公認的好手藝,自然當仁不讓接了主廚的擔子,連帶著過年一應零碎吃食的總監製,也落在了她身上。這些天裡,從列年貨清單到採買備料,從琢磨年菜菜譜到提前預製滷味,裡裡外外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熱茶的功夫都少。
頭一日里,傅舒晏隨口提了一句,要給眾人做冰糖葫蘆當零嘴,得用新鮮飽滿的山楂,郭峰便默默記在了心裡,當天就跑遍了城郊的果蔬批發市場,挑了兩大筐頂新鮮的山楂,個個紅亮圓潤,果霜勻淨,像一串串掛了霜的小紅燈籠,看著就喜人。為了趕早把山楂送過來,不耽誤傅舒晏白日里忙活,郭峰特意早早就睡下了,第二日天還沒亮透,就頂著滿街的晨霧與刺骨的寒風,提著兩大筐沉甸甸的山楂,踩著結了薄霜的路面,趁著矇矇亮的天色,趕到了基地門口。
基地的門禁有嚴格的許可權設定,郭峰手裡的門禁卡,是明暗姐弟特意給的最高許可權,進出十分方便。刷開大門,他熟門熟路地穿過燈火通明的公務大廳,拐過幾道裝著隔音棉的走廊,盡頭便是一面整面都用高強度碳纖維包裹的牆面,牆前立著一面足有兩人高的烏木屏風,上面雕著山河萬里的紋樣,看著與尋常裝飾別無二致,實則是通往私密住宅區的機關鎖。
郭峰放下手裡的山楂筐,上前抬手,按著早已爛熟於心的順序,左三右四、上二下三地,依次扭動了屏風上十二隻不同方位的銅質小金環,只聽一陣細密的“咔滋咔滋”機括聲響,烏木屏風應聲向內摺疊收起,碳纖維牆面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道嚴絲合縫的暗門。郭峰彎腰提起地上的兩大筐山楂,快步閃身進了門,不過十幾秒的功夫,暗門合攏,屏風歸位,牆面又恢復了往日里嚴絲合縫的模樣,半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這基地本就分為前後兩區,前區是公務辦公、訓練演練的公務區,後區則是明暗姐弟的私人住宅區,也是眾人平日裡聚會落腳的地方,機關隱秘,若非知曉內情的人,就算搜遍整個基地,也找不到這處所在。穿過玄關,便是寬敞明亮的客廳,郭峰剛把山楂筐放在玄關,就聽見了廚房傳來的滋滋聲響,鼻尖一聳,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黃油與迷迭香的醇厚氣息,順著暖融融的空氣飄了過來,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瞬間就醒了。
他提著兩大筐山楂,順著香味一路小跑,拐進了開放式的大廚房,就見傅舒晏繫著米白色的圍裙,正站在灶臺前忙活。灶臺上的平底鍋裡,兩塊紋理漂亮的谷飼牛排正煎得滋滋冒油,金黃的黃油裹著細碎的迷迭香與黑胡椒,在鍋裡翻起細密的油泡,焦香的氣息裹著暖意,漫了整個廚房。
傅舒晏耳力本就敏銳,早就聽見了他的腳步聲,見他提著兩大筐山楂進來,便放下了手裡的木鏟,隨手關了燃氣灶的火,笑著開口道:“郭峰,你來了呀,好早。”說著便轉身走到料理臺邊的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溫的白水,遞到了他面前。
郭峰把山楂筐放在地上,搓了搓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接過水杯,咕嘟咕嘟一整杯都灌了下去,才緩過了一路的寒氣,咧嘴笑道:“已經不早了,舒晏姐,你這些天為了過年的事,忙得腳不沾地,我今兒個不走了,就在這兒給你打下手幹活。”
傅舒晏聞言彎眼笑了笑,也不跟他客氣,只道:“好啊,正好缺個幫手。你早飯還沒吃吧?”不等郭峰答話,她便轉身又忙活了起來。她手指令碼就麻利,煎牛排的間隙早就備好了食材,不過十來分鐘的功夫,就端著兩個白瓷盤子走了過來,盤子裡放著兩份做得精緻規整的三明治,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裡,夾著嫩煎的溏心雞蛋、新鮮的生菜與番茄片,旁邊還搭配著切好的鮮果與清脆的蔬菜條,看著就清爽可口。
“等等,還有喝的,要牛奶還是酸奶?”傅舒晏放下盤子,又轉身看向嵌入式冰箱。
“都行,舒晏姐你拿什麼我吃什麼。”
傅舒晏笑著取了兩瓶低溫原味酸奶,先遞給郭峰一瓶,兩人便在料理臺邊坐了下來,安安穩穩地吃起了早飯。郭峰是真的餓了,一路頂著寒風趕過來,肚子早就空了,拿起三明治狼吞虎嚥,沒幾分鐘就把一整個三明治吃了個乾淨,又端起酸奶瓶,幾口就灌了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半點不囉嗦,起身就開始忙活。
他常來這裡吃飯,對廚房的一切都熟得跟自己家一樣,先把自己用過的餐具碼好放進洗碗機,又找了乾淨的抹布,把料理臺擦得乾乾淨淨,便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水池邊開始處理山楂。他手穩心細,先是把山楂倒進水池裡,用流動的清水粗粗洗了一遍,再拿著專用的小剪刀,一個個剪去果蒂果柄,又用去核器穩穩對準果心,手腕輕輕一旋,就完整地取出了果核,半點不傷到飽滿的果肉。處理好的果子,再用清水反覆淘洗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放進旁邊竹編的綠筐裡控水。
等他把大半筐山楂都處理完,窗外的晨光也已經濃了起來,金燦燦的陽光透過廚房的落地窗灑進來,落在竹筐裡的山楂上,透亮的水珠掛在紅亮的果皮上,被晨光一照,個個都像裹了一層碎金,亮晶晶的,彷彿都煥發了生機。風從開了一條縫的窗戶裡吹進來,竹筐輕輕一晃,水珠便滾落在水池裡,叮咚作響,像一串細碎的鈴鐺。
這邊郭峰忙著,傅舒晏也已經吃完了早飯,她把自己的餐具收拾妥當,便也洗了手過來幫忙。兩大筐山楂的數量實在不少,兩個人低著頭,仔仔細細地忙活了整整一個鐘頭,才總算把所有的山楂都清洗、去蒂、去核處理完畢。
兩人歇了口氣,抬眼一看,不由得都笑了——這廚房的料理臺、陽臺的置物架、甚至連餐桌的邊角,但凡有空餘的地方,都見縫插針地碼滿了處理好的山楂,光是用來盛山楂的竹筐、食品級塑膠盆,就擺了滿滿一地,一眼望過去,紅彤彤的一片,看著就喜慶,可也著實讓人犯愁——這麼多山楂,要一顆顆裹糖、冷卻定型,就算兩個人不眠不休,也得忙活到後半夜去。
傅舒晏給郭峰倒了杯溫水,自己也捧著杯子喝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氣,笑著道:“來,先喝點水歇口氣,歇好了我們就繼續開工,爭取凌晨之前,能全部做完。”
可話說完,卻見郭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滿地的山楂,半天沒應聲,眉頭一會兒皺一會兒松,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峰?小峰?想什麼呢,魂都飛了?”傅舒晏見他半天不說話,便笑著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誰知她這輕輕一拍,郭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騰的一下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眼睛亮得像點了兩盞燈,嗓門都提了起來:“有了!舒晏姐,我有辦法了!”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動靜,倒把傅舒晏嚇了一跳,她按著胸口驚道:“你這一驚一乍的,什麼辦法啊,把你激動成這樣?”
郭峰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欣喜,手舞足蹈地,把自己剛才靈光一閃想到的主意,聲情並茂地給傅舒晏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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