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棍翻風摧悍將,寒槍浴血困筵堂。
兵戈四起圍如鐵,殺氣千重險象藏。
書接上回,卻說那迎客飯莊前廳之內,殺氣凝於毫末,戰意衝透簷梁。趙疏影手握雙子戒長棍,宋泓朗擎著神威烈水槍,兩人隔著丈許空地遙遙對峙,目光相撞處,彷彿有無形的電光石火噼啪作響。周遭的熊星士兵與宋泓朗麾下親兵,早已屏住呼吸退到牆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這場頂尖高手的對決,被凌厲的餘波波及。
就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裡,趙疏影先動了。她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手腕只輕輕一抖,手中的雙子戒長棍便應聲而動,兩頭高速旋轉的菱形刃割開空氣,發出一陣細碎卻刺耳的嗡鳴,看似輕柔的一送,長棍卻如靈蛇出洞,斜斜掃向宋泓朗的腰肋,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銀黑色的殘影。
宋泓朗久經沙場,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看出這一棍的刁鑽——他若是揮槍硬擋,槍桿必會撞上兩頭旋轉的鋒刃,雖然是靈寶打造的槍桿就算不被絞出缺口,也會被那股旋轉的力道卸去勁道,瞬間落入被動。當下他不敢怠慢,手腕急沉,神威烈水槍的槍尖精準點向棍身中段,想以“點”破“掃”,卸去這一棍的力道。可誰知槍尖剛要觸碰到棍身,趙疏影的手腕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輕輕一轉,長棍中途變向,原本的橫掃化作纏帶,順著槍桿便滑了過來,旋轉的鋒刃直奔他握槍的手指而來,招招狠辣,毫釐之間皆是殺招。
宋泓朗心中一驚,只能猛地撤手收槍,腳下錯步側身,堪堪躲開這陰狠的一招。就這一個照面,他便落了下風,心裡已然清楚,眼前這個女子的棍法,遠比他預想的還要詭異霸道。
不等他穩住身形,趙疏影的第二招已經到了。她的腳步輕移,身形如同風中柳絮,看似不疾不徐,卻始終卡在最刁鑽的攻擊位置,手裡的雙子戒長棍舞得層層疊疊,一棍接一棍,根本不給半分喘息的機會。那棍法看著華麗輕柔,招招卻都透著致命的鋒芒,時而如狂風驟雨,密不透風地封死宋泓朗周身所有的閃避空間;時而如毒蛇吐信,專挑他槍法的破綻鑽,每一次棍身揮動,兩頭的旋轉刃都能逼得他放棄進攻,回防自保。
宋泓朗的神威烈水槍,本是沙場破陣的利器,最擅長大開大合、中距離搏殺,一杆長槍在手,千軍萬馬中也能殺個七進七出。可在這逼仄的飯堂之內,本就限制了長槍的施展空間,再遇上趙疏影這等貼身緊逼、刁鑽靈動的棍法,更是處處受制。他剛要擰腰出槍,凌厲的棍影便已逼到眼前,逼得他只能回槍格擋;好不容易藉著格擋的力道拉開半步距離,趙疏影的身法便緊隨而至,長棍再次纏了上來,讓他渾身的剛猛力道,就像打在了棉花裡,半點都使不出來,只覺得憋屈至極。
轉眼之間,十個回合已然過去。
這十個回合,看似不長,卻每一招都險象環生。宋泓朗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也亂了幾分,原本穩如泰山的下盤,被逼得連連後退了三步,握槍的手指被震得發麻,槍尖的鋒芒都弱了幾分。他心裡清清楚楚,自己已經被對方徹底壓制了——趙疏影的功夫,確實在自己之上,無論是身法、棍法的精妙,還是對時機的拿捏,都精準到了極致,每一招都打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節點上,讓他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再看對面的趙疏影,卻依舊氣定神閒,一身剪裁合體的勁裝纖塵不染,連呼吸都沒亂半分,彷彿這十個回合的猛攻,不過是隨手活動了一下筋骨。她看著宋泓朗狼狽躲閃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輕笑一聲,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扎人:“呵,大名鼎鼎的宋將軍,不過是如此哦。”
話音未落,她手裡的長棍驟然變招,原本綿密如雨的棍影,瞬間變得凌厲霸道。只聽她一聲輕哼,手腕翻擰,一招“橫掃千軍”使出,七尺長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宋泓朗的膝蓋掃來,棍頭的旋轉刃劃破空氣,尖嘯刺耳,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三分,擺明了是要斷他的腿腳,徹底廢了他的戰力。
宋泓朗被逼得別無他法,只能縱身躍起,長槍往下急壓,想擋住這勢大力沉的一棍。可趙疏影要的就是他騰空失勢的瞬間,手腕再翻,長棍中途陡然變向,棍尾的菱形刃貼著地面橫掃,直奔他懸空的腳踝而來。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宋泓朗在空中無處借力,只能拼盡全力擰腰側身,堪堪躲開刃口,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徹底失了先機。
到了這個地步,宋泓朗再不敢有半分進攻的念頭,當即手腕翻轉,神威烈水槍舞出一團密不透風的槍花,槍影護著周身要害,徹底轉攻為守,只求先穩住陣腳,擋住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勢。可他越是退守,趙疏影的招數就越是麻利,步步緊逼,棍影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纏著他的槍桿,每一次碰撞,旋轉的鋒刃都帶著一股卸力的巧勁,震得他虎口生疼,連槍桿都差點脫手飛出。
宋泓朗心裡跟明鏡似的,高手對決,最忌一味死守。這麼僵持下去,拖得時間越長,他的體力消耗就越大,破綻只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別說反擊,就連全身而退都難。可眼下被對方死死壓制,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根本找不到半分反擊的空隙,只能咬著牙硬撐。
就在這槍棍交鋒、險象環生的關頭,趙疏影忽然眼尾一掃,對著周遭那些畏畏縮縮、不敢上前的熊星士兵,冷喝一聲:“愣著幹嘛?全都上!”
這一聲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便是實打實的軍令。那些原本被宋泓朗的兇名嚇破了膽的熊星士兵,此刻有趙疏影壓陣,又有軍令在前,哪裡還敢遲疑?原本縮在牆邊的二三十號人,瞬間嗷嗷叫著舉起刀槍火銃,朝著宋泓朗麾下的親兵撲了過去。緊接著,後院的暗門被猛地撞開,聽到前廳動靜的熊星駐軍,源源不斷地衝了出來,不過片刻功夫,就又湧進來三四十號人,手裡全是荷槍實彈的火器與制式長刀,不僅把前廳圍得水洩不通,連窗戶、後門都布了人,將整個飯堂裡裡外外封了個嚴實。
霎時間,飯堂裡徹底亂成了一團。宋泓朗麾下的十幾名親兵,本就全神貫注盯著主將的對決,此刻見敵軍蜂擁而至,立刻背靠著背結成防禦陣型,短刀對長刀,火銃對火銃,和熊星士兵殺在了一處。這些親兵都是宋泓朗一手帶出來的精銳,個個身經百戰,以一當十,可熊星士兵人數是他們的數倍,又仗著對地形熟悉,輪番圍攻,一時間也殺得難解難分,險象環生,不斷有人掛彩受傷。
而場中的宋泓朗,本就被趙疏影壓得喘不過氣,此刻還要分心留意麾下親兵的安危,心神一分,槍法瞬間就露出了破綻。趙疏影哪裡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手裡的雙子戒攻勢更猛,一招快過一招,招招都奔著要害而去,逼得宋泓朗左支右絀,狼狽不堪,連身上的勁裝都被刃口劃開了兩道口子,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致命傷。
就這麼又硬撐了二十多個回合,宋泓朗只覺得肺腑都像燒起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兩條胳膊痠麻得幾乎抬不起來,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溼了衣襟,連握槍的手都開始微微發顫。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體力已經快要耗盡,全憑著多年沙場廝殺練出來的悍勇意氣在硬撐,已經是力不從心。
趙疏影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當即便要乘勝追擊,徹底了結這場對決。
欲知趙疏影將使出何等殺招,身陷絕境的宋泓朗能否險中求生,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