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喋血 異鳥迷魂
長街倏忽起寒芒,鐵爪橫飛血濺廊。
異鳥迷魂落兇手,將軍怒目逐穹蒼。
書接上回,王朔風吟於熊星偏殿覲見領主,一席溫茶懇談盡釋前嫌,又得熊綰窈赤誠相伴、軟語慰心,連日來因師徒決裂、軍紀整頓積壓的沉鬱盡數消解。熊星疆土君臣相得,風波暫平,咱們且按下不表,再將目光轉回到雙生異次元的朱雀星上。
前文書說過,趙疏影領兵連日戰事不利,聽了麾下幕僚建言,籌謀出一條擾敵奇計,專挑平民聚居之地出手,既挫朱雀星民心士氣,又可藉機試驗軍中新造的秘器。這一日,朱雀星某條商業街依舊人煙阜盛,兩旁商鋪林立,販夫走卒往來不絕,百姓們雖知邊境烽火未熄,卻也照舊操持營生,步履匆匆間滿是煙火尋常。誰料平地驚雷驟起,一道魁梧黑影如隕星般砸在長街正中,登時將滿街喧囂壓得死寂。
來人正是王臨嶽。只見他身長丈二,肩寬背闊如鐵塔橫立,一身玄黑戰甲泛著冷冽啞光,襯得周身煞氣凝如實質。唯獨頭顱相較巨碩身軀略顯小巧,平白添了幾分詭譎違和,可任誰對上他那雙淬了寒冰的眼眸、瞥見手上覆著的玄鐵巨爪,都半分笑不出來。此人新近在陣前負傷,本就憋了一腔戾氣無處發洩,今日領了命令前來屠戮立威,正是要以滿城鮮血洩心頭之恨。那一雙玄鐵爪套自小臂直覆至指端,每根爪指都有成人手腕粗細,尖端磨得鋒銳如錐,泛著幽藍冷光,稍一晃動便帶起刺耳的破風聲。
他甫一站定,不待周遭百姓反應過來,身形已如猛虎下山般撲了出去。鐵爪橫掃處,勁風割面如刀,慘叫聲接連響起,殷紅鮮血順著爪尖滴落,濺得青石板片片猩紅。街邊賣貨的貨郎剛要轉身奔逃,便被鐵爪斜肩帶背掃中,哼都未哼一聲便倒在血泊裡;抱著孩童的婦人慌不擇路撞向巷口,王臨嶽長臂一伸,爪尖竟穿透了半尺厚的土牆,連人帶牆抓出個血窟窿。百姓們哭嚎著四散奔逃,鞋履、包裹散落滿地,可王臨嶽身法快逾閃電,巨軀轉動間竟毫無滯澀,鐵爪起落間全無半分遲疑,招招奔著要害而去。不過片刻功夫,長街之上已是屍橫遍地,原本熱鬧的街市頃刻間化作人間煉獄,血腥味混著塵土氣沖天而起。
正肆虐間,忽聞半空一聲清唳,一道藍綠色身影如疾風般俯衝而下,翼展掃過處帶起狂風,竟將街邊幡旗吹得獵獵作響。來者正是朱雀星守將徐明瑞,胯下所騎乃是他自幼相伴的巨禽青鸞。此鳥通身翎毛呈湖水般的藍綠色,陽光之下流轉著琉璃般的虹彩,翅尖綴著幾縷墨色長羽,更顯神駿非凡;一雙琥珀色瞳仁澄澈有神,平日最是通人性,與徐明瑞心意相通,上陣殺敵從無敗績。青鸞雙翅一斂,穩穩落在長街中央,巨大的羽翼掃起一陣揚塵,正擋在王臨嶽身前,將他前路牢牢封住。
徐明瑞端坐鳥背之上,一眼掃過滿地屍骸、血染長街的慘狀,只覺一股怒火直衝頂梁,指節攥得咯咯作響,連手背青筋都根根暴起。他本就知曉敵軍狡詐,竟敢繞防犯境屠戮百姓,此刻親眼見得無辜生靈橫死街頭,老弱婦孺倒在血泊之中,更是氣得渾身發顫,雙目赤紅如血,死死盯著王臨嶽厲聲喝道:“狂徒安敢害我百姓!今日定叫你有來無回!”話音未落,他唇邊一聲清亮呼哨,青鸞會意,昂首發出一聲震耳清鳴,雙爪齊出,帶著千鈞之力朝著王臨嶽狠狠抓去。
王臨嶽見狀不閃不避,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獰笑,雙臂一振,一雙玄鐵爪徑直迎了上去。只聽“錚——”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生疼,爪尖相撞處火星四濺,磅礴氣浪朝著四周翻湧而去,連街邊商鋪的木窗欞都被震得簌簌發抖,碎瓦簌簌往下掉。青鸞本是蠻荒異種,利爪開金裂石,尋常修士手持兵器都難攖其鋒,可此番撞上王臨嶽的玄鐵重爪,竟隱隱落了下風。一人一鳥幾番相搏,爪影翻飛如輪,勁風呼嘯著捲過整條長街,青鸞雖攻勢凌厲,喙啄爪抓招式百變,卻始終破不開鐵爪防禦,反被王臨嶽藉著一身天生神力步步緊逼,逼得它連連後退。
鬥到酣處,青鸞展翅騰空,藉著俯衝之力一爪拍向王臨嶽頭頂,勢要將他頭顱捏碎。王臨嶽猛地沉腰扎馬,雙腳蹬得青磚寸寸開裂,雙臂暴起條條青筋,一聲低吼響徹長街,竟硬生生攥住了青鸞的雙爪。青鸞吃痛,奮力振翅掙扎,羽翼扇得飛沙走石,地面磚石都被翅風颳得四處亂飛,可怎奈王臨嶽神力驚人,雙臂如山嶽般紋絲不動。只聽“轟”的一聲悶響,王臨嶽旋身發力,竟將這數丈高、重達千斤的巨禽硬生生按倒在地!青鸞胸腹貼在冰冷的青磚之上,一側翅膀被壓得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不甘的淒厲唳鳴,徒勞地撲騰著脖頸,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憤懣。
徐明瑞見狀大驚失色,這青鸞與他相伴十餘年,既是坐騎亦是生死夥伴,上陣以來從未吃過這般大虧。他當即手提丈二鎏金戰矛,便要縱身跳下鳥背前去救援,誰知斜刺裡忽然衝出數名敵兵,個個手持彎刀,身法迅疾,二話不說便朝著他圍攻過來。徐明瑞怒喝一聲,戰矛舞得風雨不透,矛尖寒光點點,瞬息間便逼退三人,可這些敵兵悍不畏死,前仆後繼纏了上來,一時竟脫不開身。他眼角餘光瞥見青鸞被死死壓制,王臨嶽的鐵爪已漸漸湊近鳥頸,心中愈發焦急,招式間不免亂了幾分章法,肩頭險些被彎刀劃中。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道纖秀身影施施然從街角陰影裡走了出來,正是武知吟。她面上帶著淡淡笑意,一襲素色戰裝不染纖塵,步履看似閒散悠然,實則快得驚人,幾個起落便到了戰圈近旁,周遭亂兵竟無一人能攔得住她。她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掙扎的青鸞,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指尖一翻,一枚銀光閃閃的微型晶片便夾在了纖細的指縫間。那晶片不過指甲蓋大小,表面泛著幽紫微光,正是雙生異次元新近研發的狂暴控獸晶片。不待旁人反應過來,她手腕輕抖,那晶片如一道銀線破空而出,順著青鸞羽翼的縫隙精準刺入,徑直沒入了後頸皮肉之中。
晶片入體的剎那,青鸞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淒厲嘶吼,周身羽毛驟然炸開,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猩紅,渾身散發出狂暴兇戾的氣息,連羽毛都根根倒豎。王臨嶽只覺掌心下巨禽力道暴增數倍,竟一時拿捏不住,被它猛地掙脫開來。青鸞振翅衝上數丈高空,在長街之上盤旋一週,發出震徹雲霄的狂唳,隨即收攏翅膀俯衝而下,利爪尖喙齊出,竟不分敵我,朝著下方人群瘋狂攻去!
一時間長街上慘叫聲再起,無論是朱雀星的守軍,還是隨同而來的聯軍士兵,但凡在它俯衝範圍之內,皆成了攻擊目標。巨爪掃過便是骨斷筋折,尖喙啄下便是血窟窿,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四散奔逃,可青鸞速度奇快,如影隨形,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有兩名聯軍士兵本想跟著後撤,竟被青鸞一爪一個抓起,狠狠摔在牆上,當場殞命;幾名朱雀星士卒舉盾防禦,竟被它一翅膀掃飛出去,連人帶盾撞塌了半面牆。整條商業街徹底陷入了更深的混亂與血腥之中,哭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作一團。
徐明瑞正與敵兵纏鬥,乍見此景登時愣在原地,手中戰矛都遲了半分。他先是見青鸞掙脫束縛,心頭剛湧起一絲喜色,隨即就見它朝著己方士兵痛下殺手,整個人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彷彿凍住了。他連聲呼喚青鸞的名字,吹了無數次往日的訓誡哨聲,可那鳥兒此刻全然失了神智,血紅的眼眸裡只剩殺戮本能,只顧著瘋狂屠戮,半分回應都無。徐明瑞又急又痛,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悶得發慌,稍一分神便被敵兵尋了個破綻,彎刀擦著胳膊劃過,登時滲出血跡。
與此同時,武知吟已緩步走到長街正中,避開亂飛的流矢與碎石,雙手掐起繁複法訣,口中唸唸有詞。她素來精於操控戰爭機器,對控魂咒語熟稔至極,可這新一代的狂暴晶片威能遠超舊款,獸類本就比改造士兵更難馴服,操控起來也格外費力。往常咒語念個一兩遍便能生效,此番她足足唸了八遍,盤旋狂躁的青鸞才漸漸放緩了動作,血紅的眼眸裡多了幾分呆滯,立在半空之中撲扇著翅膀,不再胡亂攻擊。誰知這般安穩只持續了短短數息,那鳥兒猛地又發出一聲狂叫,周身戾氣再盛,再次陷入狂暴,翅膀扇得勁風呼嘯,下方士兵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武知吟見狀也不惱,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新版晶片尚有瑕疵,未能完全穩定操控,本就在意料之中,可眼下能將蠻荒巨禽短暫控制、令其敵我不分亂殺一氣,已然是天大的進展。她抬眼掃過狼藉戰場,見徐明瑞因青鸞之事束手束腳,麾下士兵更是亂作一團,全無章法,只覺得頗為有趣。此番突襲,既屠戮了朱雀星百姓、挫了對方士氣,又試出了新晶片的效用與缺陷,雖不算完美,卻也收穫頗豐。假以時日多做幾番改良,這晶片便能適配各類神獸戰獸,往後戰場上,便又多了一件克敵利器。
便在此時,隱在暗處樓宇中觀戰的趙疏影見目的已達,又聽得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知曉朱雀星援軍正從四面八方趕來,再拖下去恐被圍堵,當即傳下命令:全軍撤退。號令藉著秘術傳開,周遭纏鬥的聯軍士兵聞令而動,當即且戰且退,動作利落有序,絲毫不拖泥帶水。
武知吟聞聲,不敢怠慢,再次掐動法訣,口中咒語接連不斷,反反覆覆足唸了二十餘遍,額角都滲出了細汗,才總算將狂暴的青鸞再次壓制住。她足尖一點,身形輕飄飄如柳絮般落在鳥背之上,操控著青鸞低空盤旋,朝著王臨嶽的方向緩緩飛去。
王臨嶽此刻正獨自抵擋徐明瑞與一眾士兵的圍攻,一雙鐵爪舞得密不透風,爪風凌厲如刀,縱使徐明瑞盛怒之下全力猛攻,戰矛招式狠辣,竟也近不得他半分。見青鸞飛來接應,他朗聲一笑,趁著徐明瑞一矛刺空、力道用老的間隙,足尖在青磚上猛一點地,龐大的身軀竟輕盈至極,縱身躍起數丈高,穩穩攥住了青鸞伸下來的利爪。
青鸞載著二人,猛地振翅騰空,朝著城外方向疾馳而去,不過眨眼功夫便化作天際一個藍綠色的小點,消失在雲層之中。
徐明瑞追到長街盡頭,仰頭望著敵人揚長而去的背影,又低頭看向滿街慘死的百姓、呻吟受傷計程車卒,連自己相伴多年的青鸞都被敵人當眾擄走,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雙眼赤紅如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敵軍不僅在他治下屠戮無辜百姓,竟還堂而皇之劫走戰禽,這般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他猛地轉身,厲聲朝著身後追兵喝道:“整軍!隨我追擊!今日定要將這幫狗賊斬於馬下,奪回青鸞!”
欲知徐明瑞此番追擊能否追上敵寇、青鸞能否失而復得,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