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591章 第五百九十一回 雲艦偕征途路長 幽懷暗轉客愁茫(1)

作者:雙生之子·18小時前

雲程作伴 意緒縈腸

雲艦乘風去帝鄉,清輝滿袖帶星霜。

閒談暫解心頭慮,前路茫茫且整裝。

書接上回,話說趙崇華與事雲紓領了長老殿鈞旨,辭別四位長老,大步趕往軍用空港。日頭正懸在中天,明晃晃的光灑在十艘重型戰艦的金屬艦身上,泛著冷冽的銀輝。三千精銳禁軍早已披甲執銳,列成整肅的方陣等候登艦,甲葉碰撞之聲清脆齊整,透著剎羅星禁軍特有的精銳之氣。

二人登的是為首的主帥艦,艦身比尋常戰艦寬出一倍,艙內規制也遠非趙崇華此前乘坐的偵察飛艦可比。進了主駕駛艙,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圈流光溢彩的靈紋操控臺,星圖航道在半空中凝成清晰的光幕,數位領航員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核對引數。艙室左側設了兩張軟革靠椅,鋪著厚軟的絨墊,旁側小几上早已擺好兩瓶透亮的靈泉,瓶身凝著細碎的寒氣,一看便是特意備下的清神好物。

趙崇華在靠椅上坐下,脊背往軟墊上一靠,只覺連日奔波攢下的酸累都散了幾分。她先前獨自駕駛偵察艦返程,全程攥著操縱桿不敢鬆懈,別說軟椅,連換個姿勢都怕偏了航道,此番不必親自掌舵,整個人都鬆弛了不少。她伸手拿起一瓶靈泉,指尖剛觸到瓶身,便覺一股清冽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拔開瓶塞抿了一口,甘冽的泉水順著喉嚨滑下,連連日里沾的硫磺苦味都壓下去了大半。

身側風聲微動,事雲紓也坐了下來。

趙崇華餘光瞥見身旁人影,下意識便側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心裡便忍不住暗歎一聲。她素來也覺得自己天生麗質,在軍中算得上難得的精緻模樣,可比起身側這人,竟生生被比了下去。

只見事雲紓一身銀白輕甲,甲面打磨得冷亮溫潤,邊緣暗嵌著極細的雷紋走線,看著纖薄卻透著實戰韌勁,順著肩腰勾勒出利落舒展的身形線條。她生得高挑,肩背繃得筆直如青竹,落座時也不見半分鬆懈,腰線收得爽利,頸線修長,既有少年人清拔的英氣,又不因甲冑顯得剛硬。側臉輪廓偏柔,下頜線卻收得清雋有骨,墨髮盡數束在銀質束髮冠裡,只幾縷碎髮垂在頰邊。她垂著眼除錯腕間雷紋手環,長睫密如鴉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扇形陰影,指尖纖細勻淨,起落間卻全是熟稔乾脆的力道,偶有一絲藍紫色雷光從指縫漏出,順著甲片暗紋遊走半寸,便悄無聲息斂回手環之中,足見雷系修為已收放自如。

察覺到趙崇華的目光,事雲紓側過頭來,彎眼一笑。她生得一副清甜面相,笑時嘴角陷出兩枚淺梨渦,眼尾彎成軟和的弧度,眉眼間像裹著一層溫軟的光,乍看全然不似掌兵的將領,倒像王都裡詩書傳家的世家貴女。可唯有細看才會發覺,她笑時眼神亮得清冽,眉梢藏著一點壓不住的鋒銳——那是常年浸在機甲營、握慣了操縱桿才有的篤定勁兒,半點不沾嬌弱氣。趙崇華卻不敢真當她是嬌弱貴女——能被長老殿點為援軍主帥,可不能光認為人家是有關係,必須自身也要有實力,還精通機甲與一定的修為,年紀輕輕便在機甲營闖出名堂,哪裡會是簡單人物。

“趙校尉,看什麼呢?”事雲紓的聲音清亮,像山澗淌過的泉水,帶著幾分明快勁兒,“可是覺得這主帥艦比偵察艦舒服多了?”

趙崇華收回目光,也笑了笑,點頭道:“確是舒服不少。先前我獨自駕偵察艦回來,兩天一夜沒敢閤眼,跟這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那是自然。”事雲紓抬手撥了撥耳畔碎髮,指尖在身側的操控面板上輕點兩下,半空中的星圖便放大了幾分,航道上的節點清晰可見,“這趟有領航隊盯著航道,你只管安心歇著。咱們穩著走,不出三日便能抵達白虎星外圍。”

她說著,轉頭看向趙崇華,笑意裡帶著十足的篤定:“小趙,你也別太心急。我盤過白虎星的佈防圖,也看過王朔風吟統帥此前的戰報,咱們帶了破障雷和三千禁軍精銳,又有熊星大軍在正面牽制,裡應外合之下,我最少有八成把握,能把杜老師平平安安救出來。咱們一起加油!”

她說得輕鬆明快,眉眼間滿是少年人的自信飛揚,彷彿救人破陣不過是探囊取物一般。趙崇華看著她明媚的模樣,心裡也稍稍鬆了鬆,可轉念又忍不住暗歎:到底是長老世家出來的人,自小錦衣玉食,沒嘗過前線屍山血海的滋味,自然不知這其中的兇險。王朔風吟領著數萬大軍都僵持不下,單憑三千援軍,哪能這般輕易就成了事。

這話她自然沒說出口,只點了點頭,沉聲道:“借事領軍吉言。只要能救回杜主帥,我趙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事雲紓擺了擺手,笑道:“什麼領軍不領軍的,軍中不講這些虛禮。你叫我雲紓便好。我雖長在王都,可杜老師的名頭我也聽了無數次,她於我剎羅星有大功,於我也算有半師之誼,救她我比你還上心。”

她說著,指尖又在面板上劃了幾下,調出一份軍械清單,語氣認真起來:“你看,這趟我們帶了二十枚破障雷,是我們公軍房最新研發的型號,專破防禦法陣與厚重城牆,到時候先找機會炸了白虎軍大營的側門,再派精銳潛入探查關押點。正面有王統帥的大軍牽制,他們首尾難顧,咱們救人的把握便大得多。”

趙崇華湊過去看了兩眼,清單上軍械種類齊全,從攻堅利器到潛行裝備應有盡有,連解毒丹、療傷藥都備得十分充足,顯見是用了心的。她心裡那點對世家子弟的偏見,不覺又淡了幾分——這位事小姐看著甜軟,做起事來倒是條理分明,半點不含糊。

戰艦此時已完全衝出大氣層,駛入了蒼茫星域。艙外是無盡的深黑,遠處星雲翻湧著瑰麗的光帶,星子如碎鑽般散落其間,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響。艦身穩得驚人,幾乎察覺不到顛簸,只有引擎極低的嗡鳴,隔著厚厚的艙壁傳進來,微不可聞。

趙崇華靠在椅背上,望著舷窗外的星海,思緒漸漸飄遠了。

她想起自己剛參軍的時候,也是這般意氣風發,想著上陣殺敵、建功立業,憑著一身本事在軍中闖出個名堂,也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那時候覺得戰爭是熱血的,是能讓人名垂青史的,可真的到了前線,見慣了斷肢殘軀、聽慣了哀嚎哭號,看著昔日同袍一個個倒在黃沙裡,連屍骨都收不完整,那點熱血便慢慢涼了下去。

尤其是這一場大戰,牽扯了三顆星球的國力,打了一日又一日,死傷計程車卒、被擄的百姓不計其數。熊星人生性好戰,崇尚武力,可他們剎羅星素來以科技立世,百姓安居樂業,何必跟著趟這趟渾水?

她心裡偷偷想著,若是能順利救回杜老師,哪怕就此收兵、退回本土也好。什麼開疆拓土、什麼爭霸星海,都不如安安穩穩過日子實在。可這念頭也只敢在心裡轉一轉,她自己也清楚,這是牽動國運的大戰,打起來容易,想停哪有那麼簡單?投入了這麼多人力物力,死了這麼多人,誰肯輕易善罷甘休?

“在想什麼呢?”事雲紓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趙崇華回過神,搖了搖頭,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些前線的事。”

事雲紓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也收斂了笑意,輕聲道:“我知道你在前線熬得苦。我雖沒怎麼上過正面戰場,可也看過戰報,知道這仗打得難。但你放心,長老殿已經遣使去熊星了,兩邊協同發力,總比單打獨鬥強。咱們先把杜老師救出來,沒了掣肘,後面的仗也好打。”

趙崇華“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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