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619章 第六百一十九回 夜闖仙閣寒刃銳 愁籌星務稚魂摧(1)

作者:雙生之子·6小時前

閣藏伏甲 山斷歸途

潛翼輕臨翠岫隈,孤燈永夜計兵裁。

警鐘驚震瓊樓寂,一縷童魂化碧埃。

書接上回,話說趙疏影攜三名心腹死士潛至鸞冥仙山腳下,遙望半山腰聽星閣飛簷映月、寒芒在握,決意生擒白翊以破僵局。她行事素來雷厲風行,既已定計,便半分不拖泥帶水,當即示意眾人取出隨身法器。

那是三具蝠翼狀的靜音飛翼,乃剎羅星工部秘造的潛行利器,翼面蒙著玄色消聲鮫綃,引擎運轉之聲被內建凝音陣盡數收攏,莫說百步之外,便是咫尺之隔,也只聞得極輕的氣流微動。四人各自扣上飛翼束帶,藉著林影掩護低低掠起,貼著陡峭山壁扶搖而上,翼尖掃過鬆枝,連林間宿鳥都未曾驚飛一隻。

不消片刻,四人便落到聽星閣外圍的密林之中。趙疏影抬手按在樹幹上,示意眾人屏息斂聲,探頭往閣前望去。只見那聽星閣依山勢疊建,共分七層,通體以暖白玉石砌就,簷角懸掛的琉璃宮燈浸在夜霧裡,暈開一圈圈暖黃光暈,映得周遭薄霧都染了玉色,流光溢彩,恍如世外仙宮,半點不見沙場兵戈的肅殺之氣。

趙疏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心底暗忖:白翊這小個子倒真會享福,躲在這般逍遙地界運籌帷幄,害得聯軍損兵折將、寸步難進,今日定要將他從這溫柔窩裡薅出來,看他還能不能穩坐釣魚臺。

再細看周遭佈防,當真是滴水不漏。閣外周遭每隔百步便立著一根紅晶哨柱,柱頂紅光緩緩流轉,乃是熱感警戒法陣,但凡有生人闖入三丈之內,紅光便會驟亮炸響;頭頂天穹之上,每隔一刻鐘便有一隊猛禽兵盤旋而過,羽翼帶起細碎風聲,個個目如鷹隼,掃視著山林每一處陰影。明崗暗哨交錯排布,尋常刺客莫說靠近主樓,只怕剛踏入山林便要被哨陣發覺。

可這點陣仗,還攔不住身經百戰的趙疏影。她早透過細作探得這警戒陣的破綻——紅晶哨只辨活物體溫,卻分不清山石與生人。她打了個極輕的手勢,三名心腹會意,當即分作三路往不同方向潛去,各自摸出預先備好的溫火石,擲向哨陣邊緣的偏僻處。

果然不過片刻,三處紅光接連亮起,尖銳的哨聲劃破山夜。天空中巡邏的猛禽兵齊齊一聲呼哨,當即分作三隊往觸發處撲去,主樓門前的守衛也分出一半往那邊馳援,正門處登時空了大半。

趁此空檔,趙疏影身形如鬼魅般閃出密林,指尖暗釦雙子戒機括,只聽“錚”的一聲細響,兩枚三寸寒刃從指環中彈出,雙面刃口泛著淡藍幽光。她反手割斷哨柱下的靈線,柱頂紅光當即黯淡下去。緊跟著足尖點地,幾個起落便掠到聽星閣外牆根下,貼著白玉石壁屏住呼吸,待一隊巡邏兵走過轉角,便翻身躍上二層窗臺,指尖扣住窗欞縫隙,悄無聲息翻了進去。

話分兩頭,不說趙疏影潛身入閣、步步逼近主樓,單說聽星閣頂層的星主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

世人皆道白翊身居星主之位,躲在後方仙山享清福,不上前線、不領兵刃,是個甩手逍遙的貴主。可其中辛勞焦灼,唯有他自己與身邊近侍知曉。聯軍壓境月餘,朱雀星二十餘座外圍關隘接連失守,都城被圍得水洩不通,糧草排程、兵甲補給、傷兵撫卹、流民安置,樁樁件件都要他拍板定奪;還要時時聯絡其餘六星,互通軍情、協防布控,每日里天光未亮便起身,直忙到三更天方能閤眼,算下來每日睡不到兩個時辰,全靠濃苦的雀舌茶吊著精神。

此刻他身著一襲月白緞常袍,領口鬆鬆挽著,袖口早已磨起了細絨,原本就清瘦瘦小的身形更顯單薄,眼窩深深陷了下去,眼下浮著一片青黑,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亮銳利,不見半分疲態。案頭擺著一隻茶壺,茶水早已涼透,旁邊摞著高高的軍報文書,最上面攤著的,正是主星嵐影陛下半個時辰前傳過來的急令。

令上寫得分明:青龍、玄武兩星遭聯軍分兵猛攻,防線連日告急,著朱雀星即刻抽調三萬猛禽兵,分作兩批馳援,三日內務必啟程,不得有誤。

白翊指尖按著那紙軍令,眉頭擰成了死死的疙瘩。他執掌朱雀星多年,手裡有多少家底,心裡再清楚不過。全星在冊猛禽兵共計八萬兩千人,三萬駐守都城城牆,兩萬分守各處關隘山頭,一萬是聽星閣近衛親軍,剩下兩萬兩千人是機動預備隊,還要兼顧糧草押運、後方巡防、傷兵轉運,本就捉襟見肘。如今一下子要抽走三萬人,等於把預備隊盡數抽空,還要從關隘守軍中再抽調八千人,屆時各處關隘防守空虛,聯軍若是趁虛猛攻,只怕不出十日,外圍山頭便要盡數失守。

可若是不調,青龍、玄武兩星一旦城破,聯軍便能長驅直入合圍主星,到時候朱雀星孤懸在外,斷了後援糧草,更是獨木難支。這盤棋,左走右走皆是險棋,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伸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一旁的涼茶抿了一口,又苦又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才稍稍壓下幾分翻湧的倦意。案邊攤著的山川輿圖上,他用硃筆圈了又圈、劃了又劃,好幾張調兵草案都被揉成了紙團丟在腳下,始終拿不定一個萬全之策。窗外山風捲著松濤陣陣湧來,他卻渾然不覺,滿心都在盤算這三萬兵馬該從何處抽調,糧草輜重該如何排程,行程路線該如何避開聯軍斥候,才能平安抵達兩星防線。

便在他凝神思忖、指尖落在輿圖上一處隘口之際,忽聽得“咚——咚——咚——”三聲沉響,從閣樓頂層的鐘樓傳來,聲如洪鐘撞玉,沉鬱厚重,震得整座樓閣的窗欞都微微發顫。

是玄鐵警鐘!

白翊心頭猛地一沉,手裡的茶盞晃了一晃,滾燙的茶水潑出來,打溼了身前月白緞的長袍,暈開一大片深色水漬,他卻渾然不覺。這玄鐵警鐘是聽星閣最高警戒,非敵軍破防、直逼主樓絕不敲響,自他入住仙山以來,從未響過一次。

他剛要起身喚人查問,便聽得“砰”的一聲巨響,書房門被人猛地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闖了進來,左肩插著一支短箭,箭桿還在微微晃動,頭盔歪在脖頸邊,臉上滿是血汙與塵土,剛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還是咬著牙急聲道:“啟稟星主!大事不好!敵軍蒙面闖山,外層哨卡全被破了!弟兄們擋不住,他們……他們馬上就要衝進主樓了!”

那探子說完這句話,身子一歪便栽倒在地,肩頭鮮血汩汩湧出,浸透了身下的絨毯,眼見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白翊臉色煞白,卻依舊強撐著鎮定。他深知此刻軍心不能亂,自己若是慌了,整座聽星閣便徹底垮了。他當即沉聲喝道:“慌什麼!傳我命令,近衛營死守各層樓道,啟動閣內護山法陣!”

話音未落,他已伸手摘下牆上懸掛的朱雀羽劍。那劍劍身狹長,劍鞘紋著朱雀焚天紋樣,拔出來時寒光一閃,帶著淡淡的灼熱氣息,是他的貼身佩劍。他提著劍大步往外走,剛到樓梯口,便聽得樓下傳來“哐當”的兵器碰撞聲,緊跟著一聲少年的慘叫,淒厲短促,正是他身邊最親近的童子,也是他收的關門弟子小綠龍的聲音。

“不好!”

白翊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儀態,左手一把抓住樓梯欄杆,縱身便往下躍去。他身形瘦小輕靈,自幼修習輕身功法,藉著下墜之勢足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卸去大半力道,輕飄飄落在一樓大廳的地面上,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

腳剛沾地,抬眼望去,映入眼簾的便是此生難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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