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628章 第六百二十八回 客滯邊城空悵惘 烽連諸域漸迷茫(1)

作者:雙生之子·9小時前

羈留無計 倦戰思休

孤館三更對冷燈,?一城咫尺似雲層。?

刀眠膝上心如鐵,?月照歸途路未凝。

書接上回,話說事雲澤辭別李清嘯、宋泓朗二人,隻身出了內城,在臨街小館吃了一碗寡淡無味的面,滿心沉重地回了城外驛館。他本以為憑著自己的誠意,哪怕換不回妹妹自由,好歹能爭得幾分轉圜餘地,誰知對方油鹽不進,底線分毫不讓,這一趟闖營,竟像是白來了一般。

接下來整整三日,事雲澤都滯留在這白虎星都城之外,一無所獲。

他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換了尋常百姓的衣衫,在內外城之間的市井裡轉悠,旁敲側擊打探監牢的位置、守軍的換防規律,以及妹妹與杜珈泯的近況。可訊息零零散散,有用的少之又少,只知道囚牢設在內城深處,由重兵把守,莫說劫人,便是想靠近三丈都難。

夜裡回到驛館,他便對著孤燈枯坐,流雲刀橫在膝頭,指尖一遍遍撫過刀鞘上的紋路。不是沒想過硬闖,以他的身手,尋常守軍未必攔得住,可監牢之內機關重重,一旦驚動了守軍,對方狗急跳牆,先對妹妹下了殺手,那才是萬劫不復。每每想到此處,滿腔的戾氣與焦躁便只能硬生生壓下去,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三日,他活得像個無關緊要的過客,明明離妹妹只有一城之隔,卻好似隔著萬水千山。走又不甘心,留又無計可施,每日里坐立難安,心口像是堵著一團溼冷的棉絮,憋得人喘不過氣。幾日下來,本就風塵僕僕的臉上又添了幾分憔悴,眼窩微微凹陷,只有看向內城方向的眼神,依舊執拗又明亮。

事雲澤這邊困在一城之地進退兩難,整片星域的戰局,也漸漸陷入了不溫不火的僵持之中。

天狼星的邊境線上,宮硯秋依舊坐鎮中軍,每日督軍巡防,與聯軍偏師你來我往,小仗不斷,大陣卻少有開啟。你襲我一座哨卡,我燒你一處糧道,看似熱鬧,實則誰也沒能撼動對方的防線。這不過是七顆星球戰局的一個縮影——如今的雙生異次元與熊羅聯軍,大大小小的戰線遍佈七顆星球,彼此交錯拉扯,早已沒了開戰之初勢如破竹的銳氣。

白虎星自不必說,自打擊退聯軍主力、俘虜了事雲紓與杜珈泯,境內便只剩些零星潛伏的敵軍細作,偶爾搞些襲擾破壞,掀不起什麼風浪,整體算得上安穩。朱雀星經巨鱷淵一戰,打垮了趙疏影的主力,白翊領著軍民整修關隘、整飭兵馬,防線築得嚴嚴實實,聯軍殘部早已退走,邊境雖仍有戒備,卻也沒了大戰的緊迫。

最艱難的當屬青龍、玄武、麒麟三顆星球。聯軍重兵壓境,這三顆星球的疆域都已被區域性佔領,守軍退守險要城池與山脈,靠著地形優勢苦苦支撐,戰線犬牙交錯,日日都有小規模廝殺,城池易守、村寨被焚都是常事,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可即便如此,三地守軍也從未有過投降的念頭,憑著一股韌勁死死扛著,將聯軍的兵力牢牢拖在當地,動彈不得。

整條戰線越拉越長,從朱雀星到天狼星,綿延數萬裡星域,雙方都像是被架在了半空中,進不得,退不甘。尤其是巨鱷淵大敗之後,聯軍聲勢驟減,攻勢肉眼可見地緩了下來,再也沒了開戰之初連下數城的勢頭。雙生異次元這邊也無力大舉反攻,只能憑著城池地利穩守。兩邊就這麼隔著戰線對峙著,誰都知道,這仗再打下去,便是曠日持久的消耗,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戰局僵持之下,最先動搖的,是剎羅星的長老會。

這日剎羅星長老殿內,青煙嫋嫋,四位長老分坐兩側,案頭堆著厚厚的前線戰報與傷亡名冊,殿內氣氛沉得像灌了鉛。坐在主位左側的便是事長老,幾日不見,老人又蒼老了幾分,鬢邊白髮又添了不少,眉頭始終緊緊鎖著。對面三位長老,分別是諸長老、皆長老與順長老,皆是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這樣的會議,近幾日已經開了三四次,小會更是不計其數,翻來覆去說的都是同一件事:這仗,還要不要接著打。

“諸位都說說吧。”良久,諸長老率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朱雀星一戰,趙疏影將軍大敗,本命兵器被毀,人被送回本土時昏迷不醒,足足五日才堪堪轉醒,一身修為折損大半。麾下三萬精銳猛禽兵,回來的不足八千。這還只是一路,青龍、玄武、麒麟三線,每月上報的傷亡名冊都有厚厚一沓。再這麼打下去,我們剎羅星的青壯,就要耗光了。”

“誰說不是。”皆長老嘆了口氣,捻著鬍鬚搖頭,“當初答應與熊星結盟,是想著趁雙生異次元不備,分幾塊疆域、撈些資源好處。可如今呢?好處沒見著多少,子弟兵折損了一批又一批,還把人家徹底得罪死了。我們與雙生異次元本無深仇大恨,往日里通商往來也不少,如今倒好,生生結下了血仇,得不償失啊。”

順長老也跟著點頭:“熊星那邊只知道催我們出兵、催我們增派戰爭機器,糧草軍械卻要我們自己出。真打下來了,好處大頭都是他們的,送死的卻是我們的族人。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我看,不如趁早收手。”

事長老始終沉默著,指尖輕輕叩著案沿。他心裡比誰都急,孫女事雲紓還在對方手裡,生死未卜;族裡的兒郎在前線日日死人,作為一族之長,他比誰都心疼。可他也知道,撤軍不是小事,關乎剎羅星的星域地位,更關乎與熊星的盟約。

“撤軍,怕是沒那麼容易。”事長老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熊星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再增兵,絕不可能了。我們剎羅星的家底,經不起這麼耗。”

這話一齣,其餘三位長老紛紛附和。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最終議定了章程:前線現有兵馬維持原有戰線,守好已佔的地盤即可;後續再要增兵、再要追加軍械糧草,一概回絕;熊星領主那邊,先拖著,慢慢尋機談撤兵的事。說到底,他們本就是為利益而來,如今無利可圖反而折本,誰也不肯再往裡填家底了。

長老殿裡的退堂鼓悄悄打了起來,熊星本土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緊繃景象。

熊星本土的空港之內,日夜燈火通明,一艘艘運兵船起起落落,轟鳴聲晝夜不絕。前線戰線拉得太長,兵力消耗巨大,駐守各星球的兵馬折損嚴重,本土的守備軍早已抽調一空,漸漸有些捉襟見肘。領主府一道政令下來,全境開始徵兵:凡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的青壯年,無論男女,皆要入伍受訓,分批送往各星域前線。

政令一下,民間頓時怨聲載道。許多人家的兒子、丈夫早已上了戰場,如今連未出閣的姑娘、家裡的獨苗都要被徵走,一時間街巷之中愁雲慘淡,哭喊聲、嘆息聲此起彼伏。

熊綰窈得知訊息時,正在校場練斧。她聽罷手下稟報,氣得把斧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面都顫了三顫,二話不說便轉身往領主府闖。她本就性子剛烈火辣,眼裡揉不得沙子,此刻滿腔怒火,連守衛都不敢攔,任由她大步流星衝進了書房。

“爸!你到底想幹什麼!”熊綰窈人未到聲先至,一腳踹開書房門,指著案後的父親便開口質問,“好好的百姓日子不過,徵什麼女兵?前線打得一塌糊塗,趙疏影在朱雀星輸得底朝天,剎羅那邊早就人心浮動了,你還往裡面填人!我們熊星差到這份上了?要逼著普通百姓去送命?”

熊領主正看著徵兵名冊,聞言猛地抬起頭,其實心中有怒意,但自己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怎麼能兇呢,只能扯了一個笑,然後哄著說道:“綰窈!軍國大事,你之前不是說不管了嗎,老爸有分寸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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