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經》第632章 第六百三十二回 邊庭兵懶旌旗盪 殿陛言直意氣揚(1)

作者:雙生之子·4小時前

疆場勢轉 殿陛言陳

濁浪橫河戰意涼,龍舟破陣敵旗降。

三軍懈盡盟心散,獨向彤庭諫主張。

書接上回,話說熊綰窈橫渡抱河功成,換罷石青騎裝便要率眾打道回府。她這三試問天的誓約既了,胸中自有一番盤算,只是此刻暫且按下不表。單說這雙生異次元的偌大戰局,連日來竟也悄然生了變數,明裡暗裡處處透著山雨欲來的光景。

先說剎羅一脈,自長老會定下絕密撤兵之策,便步步為營,半分聲色不露。先前朱雀星一敗,剎羅軍折了半數精銳,長老會便知這仗再打下去,徒耗國力,討不到半分好處。只是當著熊星等盟友的面,斷不能直言撤兵,落個背盟棄約的名聲。因此明面上依舊喊著合兵共進的口號,暗地裡卻將密令連夜發往各營:先撤隨軍眷屬與輜重糧草,再調精銳主力分批迴撤,只留下些老弱殘兵守著營盤,每日照舊升帳吹號、遍插旌旗,撐著個兵強馬壯的空架子。

這般一來,聯軍各部便先亂了心氣。各路主將本就不是鐵板一塊,見剎羅軍隱隱有抽身之意,誰還肯拼死向前?往日里每日升帳議事、點兵出營的章法,漸漸便鬆垮下來。有的主將終日在帳中飲酒作樂,十日也不下一道正經將令;有的營盤士兵偷著往後方跑,巡哨的隊伍走個半里地便折回來敷衍了事。再加上前番趙疏影慘敗、多員將領被擒的訊息傳遍各營,三軍士卒更是人心惶惶,只覺這仗打下去全無指望。

有人私下議論,說剎羅人精著呢,好處他們先佔,送死旁人先來,真到了危難關頭,第一個跑的便是他們。只是盟約在前,誰也不敢先提撤兵二字,便這般耗著。仗打得稀鬆平常,兵卒的心氣卻早散了七八分。眾人都抱著同一份心思:我們不走,不算違盟;可打不過、耗不起,總不能逼著所有人都把命扔在這兒。熊星盟友看在眼裡,也挑不出半分錯處,只恨這盟軍越打越軟,終究是靠不住了。

便是青龍、玄武諸星的戰事,也早沒了先前的聲勢,只剩些零星襲擾,成不了氣候。這一日青龍星外海,卻偏生打了一場乾淨利落的勝仗。坐鎮此處的正是青龍星星主李季昕,她早探得有一支剎羅水師沿海路襲擾糧道,便提前佈下陣勢,專等敵軍入網。

當日海面上風捲浪湧,鉛灰色的雲壓得極低,浪頭撞在船舷上,炸開成片的白沫。待敵艦駛入伏擊圈,李季昕立於主艦樓船之上,手中令旗猛地一揮,兩側伏兵立時殺出。左翼率軍的正是號稱“心月狐”的赫旺煊,他麾下皆是小巧靈活的龍舟,船身窄而疾,如離弦之箭般穿浪而行。赫旺煊手執令旗,口中呼哨連連,數十艘龍舟兵分三路,左突右衝,頃刻間便將敵軍船隊截成了三段。

剎羅水師本就無心戀戰,突遭伏擊,登時亂作一團。箭雨從三面呼嘯而來,釘在船板上噗噗作響,前排士兵應聲倒下一片。有頭目還想整軍反撲,赫旺煊早已率兩艘龍舟斜刺裡衝到近前,鉤索一拋,死死掛住敵船船舷,身後士卒縱身躍上,刀光起落間,便將船面上的敵兵砍得七零八落。那些剎羅兵士本就是被強徵來的雜兵,貪生怕死是刻在骨子裡的,見勢頭不對,紛紛丟下兵器,抱著腦袋蹲在船板上高喊投降,不過片刻功夫,便有數百人被鐵鏈鎖了,押往後方。

混在船隊裡的還有一小隊熊星盟軍,卻是個個悍不畏死。見大勢已去,他們非但不肯降,反倒提著捲了刃的刀朝著衝上來計程車兵猛撲,直至戰至最後一人,屍身倒在浸透了海水的船板上,手裡還緊緊攥著斷裂的刀柄。李季昕站在樓頭遠遠望見,眉頭微蹙,輕輕嘆了口氣。待戰事畢,她命人將這些戰死的熊星士卒好生收斂,厚葬在海邊高坡之上,立了塊無字石碑,也算全了沙場壯士的體面。

身旁副將上前賀捷,笑道:“星主此役大獲全勝,擒敵數百,沉艦十餘,足可振我軍心。”李季昕望著海面散落的船板與半沉的旌旗,神色平靜,只緩緩道:“勝是勝了,卻也看得出敵軍早已無心戀戰。剎羅人步步後撤,聯軍人心渙散,這侵略者的日子,是長不了了。”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海天相接之處,“只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要徹底肅清,還得穩紮穩打,急不得。”話雖如此,她眼底卻藏著幾分釋然——打了這許多年,流了這許多血,終於看得見勝利的曙光了。

海路如此,陸路的主星戰場,卻反倒愈發熱鬧起來。宮硯秋與樊夜兩路兵馬,先後抵達主星外圍,兩下合兵一處,營盤連綿數十里,篝火入夜不熄,遠遠望去如一條臥在原野上的火龍。這二人皆是熊星軍中悍將,此番合兵,便是打定了主意要拼死一戰。他們早看出剎羅人靠不住,什麼同盟盟約,大難臨頭各自飛,真要拿下嵐影,還得靠自己手裡的刀槍。

中軍大帳之內,沙盤上插滿了各色小旗,王城的輪廓在沙礫間格外醒目。宮硯秋指尖點在王城正門城牆之上,沉聲道:“擒賊先擒王。咱們繞了這許多路,便是要直搗她的老巢。就算拿不下王城,也要在她心腹之地攪個天翻地覆,讓嵐影寢食難安。”樊夜在旁點頭:“宮老師說的對,正是這個理!剎羅那幫兔崽子靠不住,咱們自己打!大不了兩敗俱傷,也得啃下她一塊肉來!”二人計議已定,便傳令各營修整三日,打磨兵器、備足攻城器械,只待時日一到,便分兵攻城。

訊息傳到王城之內,朝堂之上立時起了紛爭。有武將出列,聲如洪鐘,請旨盡調外圍守軍回防王城,護得陛下週全。嵐影端坐御座之上,神色未變,指尖輕輕叩著案沿,半晌才緩緩開口:“敵軍分兵各處,虛實難辨。若我盡撤外圍守軍,正中他們調虎離山之計。今日他們圍了王城,明日便能轉襲他處,暗度陳倉,打我個措手不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階下群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王城堅固,禁軍足以固守。外圍各關隘不得輕動,另遣兩支輕騎,繞至敵軍後方,襲其糧道,擾其軍心。他們要在我家裡打,便讓他們知道,這屋子不是那麼好闖的。”眾臣聞言皆服,當下領命而去,各處防務有條不紊,半點不見慌亂。

各處戰場波譎雲詭,白虎星這邊卻是一派嚴整肅穆。宋泓朗留在此間養傷練兵,已有一段時日。他性子謹慎穩妥,每日里除了調理傷勢,便是在校場督練士卒,整備守城器械,半點不肯鬆懈。

這日校場上喊殺震天,士卒們操演陣法,矛戈如林,進退之間整齊劃一,塵土順著腳步揚得老高。宋泓朗身著素色輕甲,站在將臺之上,手裡攥著剛從主星送來的密報,眉頭微微蹙著。身旁副將低聲問道:“將軍,主星戰事吃緊,咱們要不要分兵回援?”

宋泓朗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校場攢動的人影上:“白虎星乃是側翼屏障,一旦空虛,敵軍便會長驅直入。此刻回援,便是自亂陣腳。”他將密報摺好收入懷中,又道:“諸位心裡都清楚,仗打到這份上,勝利不遠了。但越是臨近收尾,越不能掉以輕心。傳令下去,各部加緊操練,軍械糧草再盤點一遍,隨時聽候調遣。”眾將領命而去,營中上下皆是繃緊了弦,人人心裡憋著一股勁,都等著最後決戰的那聲號角。

各處戰局風起雲湧,熊星王庭之內,熊綰窈早已得了全貌。她身為公主聖嘉,前線戰報但凡想知道,便沒有遞不到眼前的道理。回府之後,她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中翻看堆積如山的軍報,從朱雀星敗績到青龍海捷,從主星合兵到白虎整軍,一樁樁一件件,都看得明明白白。

尤其看到剎羅軍暗中撤兵的密報時,她冷笑一聲,指尖重重點在紙頁上。自剎羅人背盟坑殺降卒那日起,她便知這同盟本就是紙糊的老虎,靠不住。如今見他們果然偷偷抽身,把熊星兵馬頂在前面當擋箭牌,胸中更是一陣氣悶。

她起身在房中踱了幾步,靴子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盤算。這仗打到現在,勞民傷財,屍橫遍野,對熊星而言早已沒半分好處。若再耗下去,徒增傷亡罷了。有那麼一瞬,她甚至閃過個念頭:索性找些迷魂藥,把父親迷暈過去,自己以公主身份暫掌軍務,直接下一道撤兵令,誰敢不從?這般乾淨利落,省得許多口舌。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便被她自己壓了下去。父親征戰半生,對這雙生異次元的執念根深蒂固,若是用這般手段,縱然一時成了,也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傷了父子情分。她熊綰窈雖是人稱“無敵大鐵牛”,性子莽了些,卻絕不是行事不擇手段之人。

思來想去,她終是打定了主意:先禮後兵。親自去主殿面見父親,把這戰局利弊、人心向背說個通透。父親若是聽得進去,自然皆大歡喜;若是聽不進去,再做別的打算不遲。也算是她這個做女兒的,仁至義盡了。

當下她不再遲疑,喚來侍女,換了一身規整的朝服,將平日的張揚銳氣稍稍斂了,只餘下一身沉穩果決。她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出了書房。廊下侍從見她神色鄭重,皆不敢多言,紛紛躬身避讓。熊綰窈步履不停,徑直朝著王宮主殿的方向而去。她知道,這一步踏進去,或許便是這場綿延日久的戰爭,真正的轉折點。

畢竟熊綰窈此去面見領主,能否說動君王罷兵休戰,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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