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踉蹌後退時,腐土下伸出的枯骨藤蔓瞬間纏住她腳踝,刺骨陰寒順著經絡往上爬,疼得她悶哼一聲。那藤蔓像是活物,表面佈滿青黑紋路,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腐濁咒力,順著肌膚往她小腿鑽,所過之處,肌膚泛起青灰,彷彿要被咒力侵蝕成枯骨。
凌無塵劍鋒一轉,劍氣如銀蛇狂舞,絞碎那截枯骨。可更多青黑絲縷從四面八方湧來,它們像是有自主意識的邪物,繞過凌無塵的劍氣,從陰影裡、從腐土裂縫中鑽出來,將三人裹進一張不斷收縮的咒網。這些絲縷觸碰肌膚的瞬間,會留下灼痛的咒痕,守符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已經被咒痕爬滿,皮膚乾裂,滲出血珠又迅速被咒力染黑。
守符人望著半塊青銅符,符文裂痕裡溢位的咒力與外界腐腥氣交融,竟在符面映出古老咒文殘影。那些殘影像是從時光深處爬出來的幽靈,扭曲蠕動,拼湊出一段段晦澀咒言。他突然嘶啞開口:“這是……燼咒幽淵的‘骨燼引’,千年前被封印的幽淵邪祟,藉著血蠱窟死鬥場的凶煞血氣,要破咒而出!” 話落,青銅符 “咔” 地又裂一道深縫,符身劇烈震顫,守符人掌心被咒力灼出黑血,血珠滴在符面上,竟被咒力瞬間吞噬,符面裂痕裡的咒力噴濺得更兇了。他猛地將符往凌無塵方向一推:“用你的劍意鎮咒!這咒力與劍意相悖,或許能撞出缺口!”
凌無塵劍尖挑起青銅符,體內劍意本就剛正凌厲,如寒冬烈風,與腐腥咒力一碰,頓時炸起刺目光浪。青黑絲縷遇光浪如被點燃的殘絮,瘋狂蜷縮後退,可死鬥場地面開始劇烈震顫,青黑骨柱頂端裂開,湧出濃稠如墨的咒液,在半空凝成猙獰骨臉。骨臉沒有五官,卻有無數道咒文組成的褶皺,像是邪祟的嘴巴,衝三人發出無聲咆哮。這咆哮雖聽不見,卻讓三人耳膜生疼,腦袋裡像是被塞進了千萬只嗡嗡叫的飛蟲,氣血翻湧。
蘇瑤強忍著腳踝劇痛,從懷中摸出之前在死鬥場撿到的血色石片。當時她在死鬥場角落看到石片被遺棄在一具骸骨旁,石片上隱約有奇異紋路,就順手收了起來,沒想到此刻派上用場。石片遇咒液竟發出嗡鳴,表面浮現出與骨柱同源的咒紋,那些咒紋像是活過來的小蛇,在石片上扭動。守符人瞳孔驟縮:“那是幽淵咒石!你怎麼會有…… 不好,咒石會引邪祟纏上你!” 果然,骨臉咒液瞬間轉向蘇瑤,如黑色洪流捲來。凌無塵縱身擋在蘇瑤身前,劍意與咒液碰撞,炸出的氣浪掀翻腐土,露出死鬥場下更深處的咒紋陣 —— 密密麻麻的咒文裡,竟嵌著無數具白骨,每具白骨都保持著掙扎姿態,骨縫裡卡著細碎咒文,它們像是被釘在咒紋陣上的祭品,每具白骨都在無聲唸誦咒言,咒力如泉眼噴發,將骨柱力量不斷拔高。
蘇瑤被氣浪衝得撞到旁邊的腐土堆,喉嚨一甜,咳出一口血。那口血濺在咒石上,咒石光芒大盛,竟與骨柱咒力產生了強烈共鳴。骨臉咒液扭曲崩碎,可死鬥場下的白骨們唸咒聲更響,骨柱開始瘋狂抽取死鬥場裡殘留的血氣 —— 那些曾經死在這裡的修士血氣,化作血線鑽進骨柱,讓骨柱上的咒文完全亮起,彷彿要將整個空間拖入幽淵。
凌無塵劍意催發到極致,周身劍氣如銀甲覆身,劍鳴聲震盪得死鬥場碎石紛飛。可咒力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劍氣,銀甲上開始出現青黑鏽跡。他硬扛著不斷肆虐的咒力,朝骨柱根部衝去,每邁出一步,都要碾碎腳下湧上來的青黑絲縷,腳掌被腐土下的骨刺劃破,鮮血滴落,卻讓咒力愈發瘋狂。
守符人被氣浪甩到骨柱旁,瞥見骨柱底部刻著的 “幽淵燼生,骨咒焚天” 八字,驚得手腳冰涼。這八字是幽淵邪祟的 “招魂引”,當年封印幽淵的大能,就是用自身骨血抹除了這八字,沒想到如今竟重現。他踉蹌著去扒拉白骨,想破壞咒紋陣,可剛碰到白骨,白骨指尖就彈出黑針,刺穿他手腕。黑針上的咒毒瞬間蔓延,守符人整條手臂發黑,他卻不管不顧,猛地抽出腰間匕首,斬斷被咒毒侵蝕的手腕,血濺在咒紋陣上,卻讓陣紋短暫紊亂。趁著這間隙,他用剩下半塊符,往白骨咒紋陣裡打進幾道符光,試圖切斷血氣供應。符光撞上咒紋陣,炸出一片青黑煙霧,可煙霧裡白骨們的唸咒聲只是稍弱,很快又恢復。
蘇瑤握著咒石,發現石片發燙時,自己竟能模糊 “看” 到咒力流動軌跡,那些咒力像是一條條黑色河流,在死鬥場裡奔騰匯聚向骨柱。她咬咬牙,將咒石往骨柱咒液裡一扔。咒石入咒液,如同火星落進油鍋,轟然炸開。骨臉咒液扭曲崩碎,化作無數黑色光點消散,可死鬥場下的白骨們唸咒聲更響,骨柱開始瘋狂抽取死鬥場裡殘留的血氣 —— 那些曾經死在這裡的修士血氣,化作血線鑽進骨柱,讓骨柱上的咒文完全亮起,彷彿要將整個空間拖入幽淵。
凌無塵趁著咒液衝擊間隙,劍意凝成長槍狀,猛地扎向骨柱,槍尖卻被骨柱表面突然浮現的咒盾彈開,反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濺在咒盾上,咒盾竟出現了細微裂痕。他眼中劍意更盛,不顧手掌傷勢,再次催發劍意,長槍狀劍意裹挾著他的精血,如一道銀色閃電,狠狠劈在咒盾裂痕處。“轟!” 咒盾破碎,骨柱發出刺耳尖嘯,內部咒力瘋狂反噬,死鬥場的地面開始塌陷,露出下方幽黑深淵裂口,裡面翻湧的邪祟氣息,比骨柱散發的更恐怖千百倍。
深淵裂口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兇獸嘴,不斷吞噬周圍的腐土、咒液,連空氣都被扯得扭曲。蘇瑤被深淵吸力扯得腳步不穩,差點栽進裂口,凌無塵反手將她拉住,可這一拉,自己也被吸力帶得往前踉蹌。守符人斷了手腕,本就虛弱,此刻被吸力一扯,直接往裂口滑去,他慌亂中抓住旁邊的腐土,腐土卻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白骨的手,白骨像是要拖他進深淵,死死抓住他的腳踝。
凌無塵顧不上自身,劍氣一卷,將守符人拉了回來,可這一耽擱,深淵裡翻湧的邪祟氣息中,竟探出一隻青黑骨爪,骨爪上佈滿咒文,每根指骨都像是一把利刃,抓向蘇瑤。蘇瑤躲避不及,被骨爪擦過肩頭,肩頭頓時皮開肉綻,咒毒順著傷口往體內鑽,她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凌無塵怒喝一聲,劍意化作萬千劍雨,將骨爪絞碎,可骨爪碎成的骨渣裡,又鑽出無數細小咒蟲,往三人撲來。這些咒蟲落在皮膚上,會立刻鑽進血肉,啃噬筋骨,守符人用符光去燒,符光卻被咒蟲吞噬,反而讓咒蟲變得更活躍。蘇瑤強忍著肩頭劇痛,將咒石碎片往咒蟲堆裡一扔,咒石碎片散發的氣息,竟讓咒蟲不敢靠近,可咒石碎片也在迅速黯淡,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死鬥場裡的血氣被骨柱抽得差不多了,骨柱卻並未停止,開始抽取三人的血氣,蘇瑤肩頭的傷口不斷滲出鮮血,血氣被骨柱瘋狂吸走,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凌無塵將她護在身後,用劍意隔絕血氣,可劍意也在被骨柱咒力蠶食,漸漸有些支撐不住。
守符人看著骨柱上的咒文,突然想到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裡面的黑色粉末,往骨柱扔去。黑色粉末是他用自身骨血煉製的 “骨燼粉”,與幽淵咒力同源。粉末沾到骨柱,骨柱上的咒文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瘋狂扭動,可緊接著,咒文開始相互吞噬,骨柱的力量出現了短暫紊亂。
“就是現在!” 守符人喊道,凌無塵立刻催發全部劍意,劍意如同一把燃燒的巨劍,從骨柱紊亂處刺入。骨柱內部像是炸開了鍋,咒力瘋狂衝突,青黑骨柱開始龜裂,從裂縫裡溢位的咒力將死鬥場徹底掀翻,三人被氣浪拋向半空,又重重摔在深淵裂口邊緣。
蘇瑤在半空時,懷中的咒石碎片突然融入她的身體,一股奇異力量在她體內炸開,她看到了一段久遠的畫面:千年前,幽淵邪祟肆虐,一位大能以自身為祭,將邪祟封印在血蠱窟死鬥場下,用的正是 “燼咒”,而那半塊青銅符,是大能留下的鎮咒殘片…… 畫面消散時,蘇瑤體內湧起一股與咒力抗衡的力量,她本能地將這股力量傳遞給凌無塵。
凌無塵感覺劍意得到了加持,如虎添翼,他與蘇瑤、守符人背靠背,共同抗衡深淵吸力與骨柱最後的反撲。骨柱終於不堪重負,轟然崩塌,碎成無數骨燼,可深淵裂口卻並未閉合,反而因為骨柱破碎,露出更多邪祟氣息。
就在三人以為要命喪於此的時候,死鬥場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悠揚鐘聲,鐘聲裡帶著淨化咒力的氣息,深淵吸力竟緩緩減弱,邪祟氣息也被鎮壓。守符人聽到鐘聲,先是一喜,隨即又露出擔憂:“是鎮守幽淵的‘淨咒鍾’響了,可淨咒鍾一般不會輕易鳴響,難道…… 還有更大的邪祟要出世?”
鐘聲中,深淵裂口開始緩慢癒合,青黑絲縷、咒蟲等邪物紛紛消散,死鬥場的腐腥氣也被淨化。三人癱在地上,渾身是傷,蘇瑤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凌無塵手掌的裂口也在淌血,守符人斷腕處更是血流不止。
“我們…… 活下來了?” 蘇瑤虛弱地問。凌無塵擦了擦額頭的汗,看著漸漸平靜的死鬥場,點點頭:“暫時活下來了,可這事,恐怕沒完……” 他看向守符人,“你知道淨咒鍾為何會響?” 守符人搖頭,目光卻盯著死鬥場塌陷處,那裡隱約還有咒紋閃爍,“或許,血蠱窟下面,還藏著更多‘骨燼咒源’……”
三人在死鬥場廢墟里休息了一陣,蘇瑤感覺體內那股奇異力量還在,試著運轉,竟能勉強壓制肩頭的咒毒。凌無塵處理了一下手掌傷口,劍意運轉間,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守符人則用符紙暫時封住斷腕,防止失血過多。
“接下來怎麼辦?” 蘇瑤問。凌無塵看向深淵裂口癒合的方向,沉聲道:“既然捲入了‘燼咒幽淵’的事,就得查清楚。我總覺得,這背後藏著更大的陰謀,或許與千年前的封印有關。” 守符人咬咬牙:“我也想弄清楚,當年我師父就是為了鎮壓幽淵邪祟而死,這半塊青銅符,是他留給我的,我不能讓他白白犧牲。”
三人簡單收拾一番,決定深入血蠱窟更深處,探尋“骨燼咒源”的秘密。死鬥場廢墟里,殘留的咒紋還在時不時閃爍,像是在指引他們前行。而遠處,淨咒鐘的餘音彷彿還在迴盪,卻又隱隱帶著一絲不安的顫音,彷彿在警示著更大的危機即將來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