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指尖剛觸到虎符溫熱的邊緣,地宮深處突然傳來裂帛般的銳響。那聲音不似怨靈嘶吼,倒像某種器物正在崩解,帶著金屬扭曲的震顫,順著地磚縫隙爬上來,震得人牙根發酸。
“不對勁!”三寶猛地按住眉心,他方才強行催動法術對抗棺主,此刻額間已滲出細密血珠,“燼咒沒破,是被驚動了根基!”
話音未落,青銅巨鼎裡的“燼魂湯”突然逆向翻湧,暗紅液體不再順著鼎沿緩緩溢位,反而像被無形的手攥住,猛地向上拔起,在半空凝成道血色圓柱。那些本該消散的怨靈粉末,竟被圓柱散發的吸力重新聚攏,在血色光柱周圍盤旋成黑色旋渦,細看之下,每個旋渦裡都嵌著張痛苦掙扎的臉——正是方才被虎符咒文鎮壓的怨靈。
阿蠻下意識後退,卻被腳下突然凸起的石稜絆倒。她跌坐在地時,眼角餘光瞥見石棺殘骸裡的綢緞正在變色,原本暗繡的蟋蟀紋樣竟活了過來,一隻只銀灰色的蟋蟀從綢緞裡爬出來,落地時發出“咔噠”輕響,仔細看去,哪是什麼蟋蟀,分明是用白骨拼接的小蟲,觸鬚是細如髮絲的筋腱,翅翼是半透明的薄骨片。
“是‘骨蟋’!”守棺蟋蟀的聲音陡然尖利,翅翼因恐懼而劇烈顫抖,“棺主沒被打散!他把殘魂寄在骨蟋裡了!”
林深剛要揮匕首劈向爬來的骨蟋,卻發現手腕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低頭一看,竟是自己方才滴落在地的血珠,此刻竟化作細細的血線,像有生命般纏上他的手腕,順著血管往心臟的方向鑽。他想用力扯斷,血線卻越收越緊,皮膚下傳來火燒火燎的疼,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順著血脈爬行。
“這是燼咒的反噬!”三寶急得將腰間的葫蘆猛地砸在地上,葫蘆碎裂的瞬間,裡面噴出的不是酒水,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蟲,“這些是‘鎮魂甲’,能暫時擋住骨蟋,你們快往地宮深處退!那裡有‘鎮咒碑’,或許能壓制反噬!”
黑色甲蟲落地後迅速展開翅膀,發出嗡嗡的振翅聲,它們撲向骨蟋的瞬間,身體突然裂開,露出裡面泛著銀光的內壁,將骨蟋一隻只裹住。被包裹的骨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卻一時無法掙脫。可這阻擋只是暫時的,林深清楚地看到,有幾隻鎮魂甲的外殼正在被骨蟋啃出細小的孔洞,黑色的粉末順著孔洞簌簌落下——那是鎮魂甲正在被侵蝕。
阿蠻爬起來時,手裡還緊緊攥著藥簍,裡面的草藥不知何時已變得焦黑,散發出刺鼻的糊味。她剛要扔掉藥簍,卻發現藥簍底部不知何時爬滿了暗紅色的紋路,與青銅鼎上的咒文如出一轍。那些紋路順著她的指尖往上蔓延,所過之處,皮膚瞬間變得僵硬,像是被凍住的冰塊。
“阿蠻!”林深想去拉她,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開始發麻,低頭一看,腳踝處的血線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藤蔓狀紋路,正順著小腿往上爬。他能感覺到生命力在隨著紋路的蔓延一點點流失,眼前開始出現重影,耳邊除了怨靈的嘶吼,還多了道若有若無的低語,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自己的腦海裡,一遍遍重複著模糊的詞句。
守棺蟋蟀突然撲到林深的肩頭,用翅翼狠狠拍打他的臉頰:“別被咒音迷惑!那是棺主在勾你的魂魄!集中精神,想著你最想守護的東西!”
林深猛地咬了下舌尖,劇痛讓他暫時清醒了幾分。他想起出發前母親塞給他的護身符,想起村裡孩子們期待他帶回救命草藥的眼神,那些畫面像微光一樣在腦海裡亮起,讓咒音帶來的眩暈感減輕了些許。可就在這時,青銅鼎裡的血色光柱突然炸開,無數道血線如利箭般射向四周,其中一道直直衝向阿蠻,在她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穿透了她的左肩。
阿蠻悶哼一聲,左肩瞬間滲出黑血,傷口周圍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她踉蹌著後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卻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我……我好像動不了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因為身體的僵硬而顯得異常乾澀。
三寶見狀,突然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地上的鎮魂甲殘骸上。那些原本正在被侵蝕的甲蟲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身體猛地膨脹,隨後接二連三地炸開,黑色的汁液濺得到處都是,將撲上來的骨蟋炸得粉碎。可這代價是慘重的,三寶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他扶著石壁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快走……”三寶推了林深一把,“鎮咒碑在最裡面的石室,只有用活人的心頭血才能啟用……你們兩個,必須有一個活下來……”
林深剛要反駁,卻發現地宮的地面正在劇烈震動,那些原本記載著古域起源的壁畫突然開始剝落,露出後面更深的岩層。岩層裡嵌著無數具白骨,那些白骨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像是在臨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更可怕的是,那些白骨的眼眶裡,竟燃起了幽綠色的火焰,隨著震動的加劇,火焰越來越亮,彷彿有無數雙眼睛正在從岩層深處甦醒。
“是‘骨獄’!”守棺蟋蟀的聲音帶著絕望,“燼咒的根基就紮在骨獄裡,我們剛才的打鬥驚動了這裡的骸骨,它們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最靠近的一具白骨突然從岩層裡掙脫出來,它的指骨變得異常修長,指尖泛著烏黑的光澤,朝著林深抓來。林深下意識地揮起匕首,卻在刀刃碰到指骨的瞬間被一股巨力震得後退,虎口裂開,鮮血滴落在地。那些鮮血剛一落地,就被地面的紋路吸收,原本暗紅色的紋路竟泛起了妖異的紅光。
“不能讓血落在地上!”三寶嘶聲喊道,“這些骨獄的骸骨靠吸食活物精血為生!”
林深這才注意到,那些從岩層裡爬出來的白骨,身上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血膜,隨著它們的移動,血膜在不斷增厚,原本灰白的骨骼也開始泛起暗紅色的光澤。更可怕的是,它們的動作越來越快,原本僵硬的關節變得靈活異常,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白色的洪流,朝著三人湧來。
阿蠻突然從懷裡掏出個小小的瓷瓶,用力砸在地上。瓷瓶碎裂的瞬間,裡面噴出的不是藥粉,而是一股淡黃色的煙霧,煙霧落地後迅速化作一道土牆,暫時擋住了白骨的去路。“這是……師父給的‘固土符’……”阿蠻的聲音帶著虛弱,“只能撐一會兒……”
林深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一把背起阿蠻,朝著三寶指的方向衝去。三寶則留在後面,不斷從袖中掏出黃符,符紙落地後化作一道道火牆,暫時阻擋著白骨的追擊。可林深能看到,那些白骨正在穿過火牆,火焰落在它們身上,只能燒掉表面的血膜,根本傷不到骨骼本身,反而像是在給它們“洗禮”,讓它們的動作更加迅捷。
跑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眼前出現了一扇石門,門上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鎮咒碑。林深剛要推門,卻發現石門上佈滿了裂紋,裂紋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與青銅鼎裡的“燼魂湯”一模一樣。他試著推了一下,石門紋絲不動,反而從裂紋裡滲出更多的液體,順著他的手掌往上爬。
“要用心頭血……”三寶跟了上來,他的左臂已經不見了,傷口處凝結著黑色的血塊,“碑裡封印著燼咒的核心,只有用活人的心頭血才能暫時啟用它的力量……”
林深看著背上的阿蠻,她的呼吸已經越來越微弱,左肩的焦黑已經蔓延到了胸口。他又看了看身旁搖搖欲墜的三寶,突然明白了老人話裡的意思。“我來。”林深的聲音異常平靜,他放下阿蠻,從懷裡掏出匕首,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皮膚的瞬間,守棺蟋蟀突然撲了上來,用身體擋住了匕首。“不能用你的血!”它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你是‘應咒人’!你的血會讓燼咒徹底覺醒,到時候整個古域都會被吞噬!”
“應咒人?”林深愣住了。
“你手裡的虎符,不是普通的信物,是開啟燼咒的鑰匙!”守棺蟋蟀的翅翼劇烈地扇動著,“千年前,封印燼咒的就是你的先祖,而你,是他的轉世!你的血,既能壓制咒力,也能喚醒咒力,現在用,就是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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