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暗符的紋路突然發燙時,我正踩在一截斷裂的人骨上——鬼市的青石板路早被腐殖土蓋得鬆軟,那截骨節滾出半寸,白茬裡浸著深褐的血痕,像極了暗符邊角的鏽色。巷口的風忽然停了,先前飄在鼻尖的骨香猛地凝實,成了掐著咽喉的腥氣。
“這位客官,買‘線’嗎?”
穿皂衣的老嫗從紅燈下轉出來時,我才看清那燈籠不是紙糊的——骨架撐著半透明的人皮,燭火是幽綠的磷光,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像被刀刻的溝壑。她攤開的掌心纏著細如髮絲的銀線,線端墜著顆指節大的骷髏頭,眼窩正對著我的暗符,“咔噠”一聲咬了下去。
暗符的灼痛順著經脈竄向心口時,我摸向腰側的銅鈴——那是三寶雞籠裡順出來的法器,指尖剛碰到鈴繩,老嫗的銀線已經纏上了我的手腕:線身冰涼滑膩,像纏了圈毒蛇,力道卻重得能勒斷骨頭。
“鬼市的規矩,接了暗符,就得續‘骨絡’。”老嫗的聲音突然變了調,像有兩副嗓子在喉嚨裡打架,“你那符上的骨,是三年前‘走水’的貨,如今債主來討了。”
她抬手一扯銀線,我跟著踉蹌半步,低頭才看見腳踝處纏了更粗的黑繩——繩頭紮在青石板下,正往地底拽。腐殖土翻湧起來,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骨架,每具骨殖的指骨都勾著銀線,線的盡頭全連在老嫗的燈籠上。
“這是‘牽絲陣’?”我盯著燈籠裡跳動的磷火,忽然想起三寶雞籠裡的記載:鬼市暗符是勾魂契,持符者會被死者骨絡纏上,需以活人的生氣續“線”,否則會被拖入骨堆當新貨。
銀線勒破手腕皮膚時,暗符突然亮了——符上的鏽色血痕順著銀線往老嫗掌心爬,她“嘶”地縮回手,燈籠裡的磷火瞬間暗了下去。青石板下的骨殖卻動了起來,指骨抓著地面“咯吱”作響,有具骨架竟撐著身子坐起來,頭骨轉向我的方向,眼窩淌出粘稠的黑液。
我摸出銅鈴晃了三下——鈴音是沉啞的嗡鳴,卻震得銀線繃直斷裂,黑繩也鬆了力道。老嫗怪叫一聲往後退,紅燈突然炸成了漫天火星,火星裡飄出張泛黃的紙,落在我腳邊:
“骨絡牽絲,三刻必至;要解此劫,去‘焚骨樓’。”
紙頁的落款是個歪歪扭扭的“燓”字,正是第120章裡“熾咒餘燼”的燓字咒印。我彎腰去撿那張紙,指尖剛碰到紙邊,身後的骨殖突然發出整齊的脆響——它們竟順著黑繩的方向,往巷尾的黑暗裡爬去,速度快得像被什麼東西拽著。
風又起了,這次夾著焦糊的氣味。我抬頭看向巷尾,那裡不知何時立了座黑瓦樓,樓門大敞著,門楣上掛著塊掉漆的匾:
“焚骨樓”
樓裡漏出的光不是燈火,是裹著火星的紅光,像有場燒不完的火在裡面燒著。我攥緊暗符往樓裡走,剛跨過門檻,身後的門“哐當”一聲關上了——門閂是根燒紅的鐵條,正往我的後頸落下來。那我接著往下寫“焚骨樓”裡的劇情,把機關、對峙和身世線索都揉進去,保證細節夠足、字數夠量~
燒紅的鐵條擦著後頸砸在門檻上時,我往側旁滾了半圈,後背撞在牆根的石墩上——那石墩摸著是涼的,湊近了才發現是整塊人骨夯的,骨縫裡嵌著細碎的銅釘,釘頭刻著和暗符一樣的紋路。
“吱呀——”
頭頂傳來木板摩擦的怪響,抬頭正對上三排懸空的骨籠:每隻籠子都是用肋骨串成的,籠裡蜷著“人”——說是人,其實只剩半張臉皮貼在骨頭上,眼窩空著,喉結卻在一上一下地動,像在低聲唸叨什麼。最前排的骨籠突然晃了晃,籠裡的“骨人”猛地抬起頭,臉皮後的眼窩正對著我,喉間溢位的聲音突然清晰:
“燓咒……續火……”
這兩個詞剛鑽進耳朵,暗符突然從袖筒裡飛出來,“啪”地貼在那隻骨籠上。符身的血痕順著肋骨縫隙往裡滲,骨人的臉皮突然鼓了起來,像是有空氣往裡面灌——下一秒,它的嘴猛地張開,噴出團裹著火星的黑霧,直撲我的面門。
我捏訣拍向黑霧,掌心卻沾了黏膩的液體——那不是霧,是燒熔的骨油。骨油落在衣襬上,“滋啦”燒出個窟窿,窟窿邊緣竟長出了細密的黑毛,像極了三寶雞籠裡記載的“屍絨”。
“後生仔,碰了‘續火籠’,就得給樓裡添柴了。”
老嫗的聲音從樓梯口傳過來時,我才看見她站在二樓欄杆後,皂衣換成了繡著骨紋的紅袍,手裡的銀線纏成了網,網眼裡墜著顆顆泛著青光的眼珠。她手指一鬆,銀線網“唰”地罩下來,那些眼珠突然睜開,死死盯住我的暗符。
“你不是鬼市的人。”我盯著她袍角露出的銅鈴——那鈴和我腰側的是一對,只是鈴身刻的不是“寶”字,是“燓”,“你是燓咒的餘孽?”
老嫗突然笑了,笑聲裡混著骨人的唸叨:“三寶雞籠毀了燓咒的‘焚骨陣’,卻漏了我這個‘牽絲人’。你身上的暗符,是當年陣裡的‘引骨符’——如今符認了主,你就是新的‘柴’。”
她抬手一扯銀線,骨籠突然齊齊下墜半尺,籠裡的骨人同時張開嘴,噴出的骨油在半空織成了張火網。我摸出銅鈴用力晃了三下——這次鈴音不是嗡鳴,是尖銳的顫音,震得銀線網“咔嚓”斷了半截,火網也歪向一側,燒著了二樓的木欄杆。
欄杆燃起的火是猩紅的,燒著燒著竟凝成了字:“骨絡牽絲,魂歸燓樓”。
我盯著那行字,突然想起暗符背面的刻痕——那不是鏽,是半段咒文,和欄杆上的字拼在一起,正是“燓咒”的完整口訣。
“你故意引我來這兒。”我攥緊暗符,指節抵著符身的血痕,“暗符是你放出去的,鬼市的骨絡是你布的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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