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蟋蟀奇談》第156章 蟋聲引蠱 紋絡開途(1)

作者:三寶閣的結乃岩部·19小時前

夜涼如水,浸透了青蒼山脈深處的密林。

林縛蜷縮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柏樹洞裡,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紋路。紋路形如蜿蜒的藤蔓,自虎口蔓延至腕間,此刻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發燙,像是有某種活物在皮下蠢蠢欲動。三天前,他在一處崩塌的古祭壇石壁上無意間觸碰到這道紋路,此後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往密林深處走,而身後那些綴著的黑衣人,如附骨之蛆,始終保持著半里地的距離,不遠不近,卻足以讓他不敢有片刻鬆懈。

“吱呀——”

樹洞口覆蓋的枯枝被夜風吹得輕響,林縛猛地睜眼,瞳孔在昏暗中縮成針尖。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除了風過林葉的沙沙聲,還有一種極細微的、類似蟲鳴的聲響,正從東南方向傳來。

那聲音初聽像是秋蟋振翅,可細辨之下卻透著詭異。尋常蟋蟀的鳴叫短促而雜亂,帶著草木清氣,可這聲音卻綿密如絲,尾音拖得極長,彷彿有人用指尖在繃緊的弦上緩緩劃過,還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冷澀。更奇怪的是,隨著這聲音漸響,他掌心的金色紋路竟燙得越發厲害,像是要燒穿皮肉鑽出來。

“是衝著這紋路來的?”林縛眉頭緊鎖。他本是青陽城的一名普通貨郎,半月前替人送一批藥材進山,卻撞見一群黑衣人在古祭壇前獻祭,那些人臉上畫著青綠色的詭譎圖騰,嘴裡念著晦澀的咒語,祭壇中央綁著的少女心口插著一柄骨刃,鮮血順著石縫匯成小溪,竟在地面勾勒出與他掌心相似的紋路。他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卻被對方發現,一路追殺至今。

那蟲鳴聲越來越近,林縛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他悄悄撥開樹洞口的枯枝,藉著朦朧的月光望去,只見東南方向的灌木叢裡,不知何時爬滿了黑褐色的蟲子。那些蟲子形如蟋蟀,卻比尋常蟋蟀大上三倍,頭生獨角,複眼泛著幽綠的光,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正朝著古柏的方向蠕動,而它們的鳴叫,竟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形成一道連綿不斷的聲浪。

“蠱蟲!”林縛倒吸一口涼氣。他曾在一本殘破的古籍上見過記載,南疆有一種奇術,能以聲音操控蠱蟲,而這種頭生獨角的蟋蟀蠱,更是其中詭秘的一種,據說能循著人體的氣息鑽入經脈,啃噬血肉,最後讓宿主在劇痛中化為一灘膿水。

就在這時,掌心的金色紋路突然爆發出一陣強光,林縛只覺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那些原本緊追不捨的黑衣人氣息,竟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起來,彷彿被什麼東西隔絕了。而那些正在逼近的蟋蟀蠱,也像是受到了驚嚇,鳴叫驟然停頓,密密麻麻的蟲群在距離古柏三丈外的地方來回打轉,不敢再上前一步。

“這紋路……竟然能剋制蠱蟲和追蹤?”林縛又驚又喜,他試著調動體內那股暖流,掌心的紋路光芒更盛,蟲群騷動得愈發厲害,甚至有幾隻蟋蟀蠱轉身想逃,卻被後面的蟲群擠了回來,一時間竟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是誰在那裡裝神弄鬼?”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密林深處傳來,伴隨著聲音,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飄到蟲群前方。那人穿著一身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泛著青黑的眼睛,他手中握著一根骨笛,剛才那詭異的蟲鳴,顯然就是從這骨笛中發出的。

黑袍人看到古柏樹上的林縛,尤其是看到他掌心發光的紋路時,瞳孔猛地一縮:“金藤紋!你竟然是‘守紋人’的後裔?”

“守紋人?”林縛心中一動,這個稱呼他從未聽過,但對方的反應顯然說明,這道紋路遠比他想象的更不簡單。

黑袍人冷笑一聲:“難怪能避開‘影衛’的追蹤,還能剋制我的蟋蠱。不過你以為憑這點本事就能活命嗎?守紋人早在三百年前就該滅絕了,你身上的紋路,不過是些殘存的氣息罷了。”說罷,他將骨笛放到唇邊,吹奏出一段更加尖銳刺耳的旋律。

隨著笛聲響起,那些原本遲疑不前的蟋蟀蠱突然變得狂躁起來,它們的獨角泛起紅光,發出嘶嘶的怪響,不顧一切地朝著古柏衝來。這一次,林縛掌心的金色紋路雖然依舊發燙,卻沒能完全阻擋住蟲群,幾隻蟋蟀蠱突破了無形的屏障,已經爬到了樹幹上,正順著樹皮往樹洞口爬來。

林縛心中一緊,他雖有暖流護體,卻也不敢讓這些詭異的蠱蟲近身。他環顧四周,看到樹洞裡堆積著一些乾燥的枯枝,靈機一動,從懷中摸出火摺子,藉著紋路散發的微光點燃枯枝。火光亮起的瞬間,那些爬到洞口的蟋蟀蠱像是怕火,紛紛後退,而樹外的蟲群也被火光逼退了數尺。

“有點小聰明。”黑袍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猛地加快了吹奏的節奏,笛聲變得急促而尖銳,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刺穿著人的耳膜。蟲群再次發起衝擊,這一次它們竟無視了火光,前赴後繼地朝著古柏撲來,不少蟋蟀蠱被火焰燒成焦炭,卻依舊擋不住後面的蟲群源源不斷地湧上。

林縛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火摺子的燃料有限,一旦火勢減弱,他遲早會被蟲群吞噬。他再次調動體內的暖流,試圖讓金色紋路爆發出更強的力量,可這一次,暖流卻像是遇到了瓶頸,無論他怎麼催動,紋路的光芒都沒有增強,反而開始微微黯淡下去。

“沒用的,”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窘境,語氣中帶著嘲弄,“金藤紋需要以精血滋養,你不過是個普通人,體內的氣血根本支撐不了它的力量。三百年前,你們守紋人就是因為耗盡了精血,才會被我們‘噬紋教’滅族,今天,你也會步他們的後塵。”

噬紋教?滅族?林縛的心臟猛地一沉,這些資訊像一塊塊巨石砸進他的腦海,讓他隱隱覺得,自己捲入的恐怕是一場延續了數百年的恩怨。他看著掌心逐漸黯淡的紋路,又看了看那些越來越近的蟋蟀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能就這麼死在這裡,他還要弄清楚這一切的真相,還要找到那些追殺他的黑衣人的來歷。

就在這時,他突然注意到樹洞口的石壁上,似乎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那些圖案與他掌心的金色紋路有些相似,都是蜿蜒的藤蔓形狀,但更加複雜,像是某種陣法。林縛心中一動,他試著將掌心的紋路貼在石壁上,奇蹟發生了——當金色紋路與石壁上的圖案接觸的瞬間,整個古柏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一道耀眼的金光從古柏的根部沖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罩,將整個古柏籠罩在內。

那些正在衝擊的蟋蟀蠱,在接觸到光罩的瞬間,紛紛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如同被強酸腐蝕般迅速融化,轉眼間就化為一灘灘黑色的膿水。黑袍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光震得後退了數步,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光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懼:“陣紋……這棵樹竟然是守紋人佈下的陣眼!”

林縛此刻正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包裹著,他能感覺到掌心的金色紋路正在與石壁上的圖案產生共鳴,無數資訊流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那是關於守紋人和噬紋教的過往,關於金藤紋的秘密,還有眼前這座古柏陣紋的用途。

原來,守紋人並非一個族群,而是一群掌握著“紋絡之術”的修士,他們能以自身精血為引,在體內和外物上銘刻紋絡,這些紋絡既能儲物,也能禦敵,更能開闢出連線不同空間的“紋絡通道”。而金藤紋,正是守紋人的核心紋絡之一,不僅能隱匿氣息、剋制邪祟,還能啟用先輩留下的陣紋。

眼前這棵古柏,就是三百年前一位守紋人高手佈下的“護道陣”,陣眼就刻在樹洞的石壁上,只有擁有金藤紋的人才能啟用。而這陣紋的作用,除了防禦,更重要的是能開啟一條通往守紋人遺留據點的“紋絡通道”。

“難怪那些黑衣人一直不敢靠得太近,他們是怕觸發陣紋!”林縛恍然大悟,同時也明白了黑袍人的身份——他應該就是噬紋教的人,而那些追殺他的黑衣人,恐怕就是所謂的“影衛”。

黑袍人顯然也意識到了林縛的意圖,他臉色變得猙獰起來:“休想開啟通道!給我破!”他猛地將骨笛往地上一插,口中念起了更加晦澀的咒語,地面開始劇烈地震動,無數黑色的藤蔓從地下鑽出,纏繞著光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罩的光芒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

“必須儘快開啟通道!”林縛咬了咬牙,他按照腦海中湧現的資訊,將體內僅存的暖流全部注入掌心的金藤紋中,同時用意念催動石壁上的陣紋。金色紋路與陣紋的共鳴越來越強,古柏的根部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紋,裂紋中透出更加濃郁的金光,一條由金色紋絡構成的階梯,正緩緩從地下升起,延伸至樹洞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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