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年馬明水與週二娃那場杉樹的糾葛,轉眼就過去幾年。
馬明水夫婦向來勤快,日日起早貪黑、勤懇度日。除了自家幾畝薄田,為了餬口,又額外租了王厚德家的幾畝地參加耕種。
可這馬榮貴從一歲開始,每年都要生一場大病,均為發高燒,一燒就是一週左右時間,每次都是要花費不少藥錢。直接把家裡經濟拖得是夠嗆,這些年還全靠老丈人與大舅子兩家三三五五幫扶點,才勉強渡過難關。
馬明水心想,這麼多年過去了,週二娃那狗日的應該忘記杉樹這樁事了吧,便決定把這杉樹處理掉。為此,他還專門到箐山街頭的棺材鋪子找牟老闆詢了價,按現下市價,能值三十塊大洋上下。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請堂弟馬明陽、馬明富兩人搭手,三人悄悄合力把三節杉樹木料抬上馬明陽的馬車。
最粗壯的根部木料墊在最底,其餘兩段依次碼放整齊,表面厚厚鋪上稻草遮蓋掩人耳目,再用粗實棕繩將木料與車廂牢牢捆紮緊實,半點鬆動不留。
諸事妥當,三人不急著動身,圍坐抽著旱菸,細細盤算路上可能遇到的變故,只待更深人靜,便趕路出發。
為了行路無聲、不驚動旁人,馬明陽格外細心,給馬匹都戴上馬銜防其嘶鳴。
又照著老輩人傳下的法子,用多層棕皮裹緊馬蹄,消去行路聲響,最後卸下馬頭銅鈴,杜絕半點動靜。
馬明陽在前趕車控馬,馬明水、馬明富緊隨車後,逢上坡路段便俯身合力推車,一路屏息斂聲、步步謹慎。
馬家寨到箐山,必經周家寨,不過一里來路,三人卻走得步步驚心、如履薄冰。萬幸一路順遂,並無半點阻滯。三人平安穿過周家寨,抵達箐山街尾的箐山腳下。
三人停穩馬車,卸了馬匹韁繩,將馬拴在粗壯柏樹上,任由其吃草歇息。
輪流喝了幾口葫蘆裡的涼水,三人坐在路邊石塊上抽著旱菸,稍稍平復緊繃的心緒,只等天亮便趕去街上交貨。
各村雞鳴從濃漸歇,天色徹底放亮。清晨街上冷清,道路空曠通暢,三人駕著馬車,不多時便趕到街東頭的棺材店門口。
此時時辰尚早,街頭上人家方才起身洗漱、清掃院壩,沿街鋪面盡數門板緊閉,棺材店也不例外。馬明水上前輕拍店門,幾番下來,店內毫無應答。
馬明富湊近低聲勸道:“哥,別敲了。棺材店向來無人守店,尋常也沒人會偷棺材。老闆想必在後院歇息未起,咱們耐心等片刻便是。”
三人只得將馬車停靠店前,把馬匹牽到一旁空壩吃草料等候。
不多時,沿街店鋪陸續開門開市,恰逢當場趕集之日,四鄉商販陸續趕來,卸貨擺攤、張羅生意,街頭漸漸熱鬧起來。
馬明水再次上前拍門,仍是無人應答。馬明陽忍不住開口:“明水哥,你不是說和老闆說好的,怎麼遲遲不開門?莫不是對方反悔了?”
馬明水眉頭緊鎖,滿心疑惑無奈地道:“同他說得清清楚楚呢,按理不該誆我。”
天色大亮,趕集鄉民絡繹不絕湧入街頭,棺材店內才傳來拆卸門板的聲響。
鋪面木板卸下兩塊,一個頭戴瓜皮小帽、身形精瘦的老者探出頭來,正是牟老闆。
他帶著幾分慵懶歉意笑道:“是明水兄弟啊?你們來得也忒早。都怪我年歲大了,作息顛倒,夜裡難眠,晨起貪床,倒讓你們久等了。”
馬明水連忙遞上紙菸,和氣回道:“牟老闆!無妨,無妨,我們怕趕場人多擁堵,特意早些過來,不曾打擾您就好。”
“談不上打擾,你們且把木料卸下,驗貨無誤,我便當場結賬。”牟老闆把煙接到手裡道。
馬明水連忙點頭道謝,當即招呼兩位堂弟動手,解開捆紮木料的棕繩。
可就在三人俯身忙活之際,街西頭忽然快步衝來四人,為首一人高聲喝止:“住手!莫動木料!
一名身著黑色長衫的中年男子上前,自稱是縣衙派駐箐山的差役吳德貴,要求馬明水三人出示伐木憑證、林照文書,稱無批文私伐按例處罰,木料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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