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馬榮貴對李大毛交代道，在我大姐出嫁那天，你與榮梅、榮豔兩個姐姐都隨身攜帶左輪手槍，並抽調十餘名警員參與，城裡只留幾個人帶著協警值守即可。另外，你要去葉家與安家，把情況跟他們說清楚，借葉家十人十槍參與行動，直接到我給你們指定的位置埋伏。只要土匪一下山，就給他們沉重打擊，能消滅多少就消滅多少，主要目的是不讓土匪下山，進入黑松林，當然能消滅更多更好，也就是要把戰場擺在土匪的山下進行。馬榮貴又仔細地給他交代了哪些位置放置火把，哪些地方安放漢陽造，哪些地方部署多少人，哪些地方只安排一人。
秋風掃過警所外的幾棵老樹，樹葉被染成深淺不一的金黃橘紅。一片片秋葉打著旋飄下來，落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二十五名巡警排著整齊的隊伍，腳下踏著滿地落葉，靜靜站在校場當中。今天不是協同演練，是黔山縣巡警個人技能選拔賽。每個人單打獨鬥，不比團隊配合，全靠自己一身本事分出高下。吳勝之、馬榮貴還有朱文才三個人坐在一旁的觀賽席，兼任裁判，各項評判標準都寫在紙上，條條框框清清楚楚，不看人情，只看實打實的本事。
李大毛往前跨出兩步，身子站得筆直，抬手敬了個禮，聲音洪亮：“黔山縣全體警員集合完畢，請縣令指示。”
吳勝之放眼望去，場裡二十五個人個個精神抖擻，眉宇間透著一股銳氣，他心裡頗為滿意，抬手回禮：“按原定安排，開始比武。”
“是！” 李大毛應聲轉身，面對全隊，嗓門壓過秋風：“今天這場選拔，全部單人上場，沒有隊友掩護，不靠旁人搭手。是真本事還是花架子，拉到場上一試便知。總成績取前八名，選上的人代表咱們黔山縣去參加省裡的比武，機會難得。希望各位拿出平日訓練的勁頭，實打實去拼，不耍虛招，亮出自己的真實水平。好了，比武現在開始。”
四周拉起警戒繩，縣衙過來辦事的後勤人員各守崗位。這次比武分佇列素養、徒手實戰處置、槍械操作、應急救護、障礙體能好幾項，全都照著平日裡出警會遇到的實情設定，不搞虛熱鬧，專考真功夫。
最先考的是單人佇列。跟集體列隊不一樣，單人上場，一丁點毛病都藏不住。輪到誰，誰就單獨出列，完成立正、稍息、轉體、齊步立定一套動作。三個裁判目光緊緊盯著，擺臂高低、步子大小、轉身角度，稍有偏差就要扣分。不少人跟著大隊伍訓練時看著像模像樣，單獨拉出來，肩膀不自覺歪斜，轉體節奏也亂了。
李大毛第一個上場。他常年帶隊操練，底子紮實，每一個動作乾脆利落，肩膀不晃，腳步落地沉穩，一套做完，看不出半分鬆懈，佇列這一項直接拿了高分，先把優勢攥在了手裡。
佇列考完，場上氣氛一下子緊起來，單人實戰處置科目上場。場子裡搭好了簡易樓道，擺了障礙物，模擬街頭對峙、攔阻抓捕的情景。沒有同伴策應，從判斷情況到上前處置，全部由選手一個人完成。
模擬的嫌疑人由差役扮演，故意撒潑衝撞，拒不服從指令。有的警員心裡急躁，警告話說得生硬，一上前就亂了分寸；也有人膽子放不開，猶豫片刻，錯過了最佳處置時機。
輪到曹福安上場，面對撲過來的 “嫌疑人”，他腳步一錯側身躲開衝撞，語氣不高不低，把口頭警告說得條理分明。對方依舊掙扎往前衝，曹福安腳下扎穩，陡然近身，單手扣住對方手腕，順勢鎖臂壓肩，乾淨利落地把人控制在地。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既制住人，又沒有多餘過激動作，看臺上不少人暗暗點頭。
榮興志緊隨其後。他身子靈活，反應快，“嫌疑人” 剛一抬手要反抗，他已經搶先貼近，瞅準空隙迅速完成控制，整套動作乾脆，幾乎沒有多餘的停頓，只是細微處稍有急躁，扣了小分，依舊穩居上游。
另一邊槍械考核區，比拼同樣激烈。全部單人操作，取槍、驗槍、裝彈、上膛，每一步都要自己留心，一旦流程出錯直接扣分。王厚林性子素來沉靜，手上動作穩，一套流程行雲流水，不見半分慌亂。站定據槍，任憑秋風颳得衣角晃動，他上半身紋絲不動，慢慢調勻呼吸，扣動扳機。一聲聲槍響過後，靶紙上的彈孔大多擠在靶心附近，這一科目的分數，把不少人遠遠甩在了後面。
應急救護科目，女警員的優勢便顯了出來。馬榮梅做事細心，上場面對模擬受傷倒地的路人，不慌不忙蹲下，止血、包紮，模擬心肺復甦按壓的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到位。遇上模擬百姓圍上來質問糾纏的場面，她說話條理清楚，態度平和，既守住規矩，又不會激化矛盾。馬榮豔則勝在臨場反應，場面一亂，她能快速分清主次，先隔離危險，再處理現場，頭腦清醒，處置乾脆。
最後是障礙體能，翻越障礙、往返衝刺，全憑個人硬扛。太陽爬到頭頂，日頭曬得人渾身發燙，汗水順著每個人的臉頰往下淌，浸透了制服的領口後背。黃德彪體格結實，耐力足，一路衝下來，氣息雖然粗重，動作卻始終沒有走樣。
彭玉婷是隊裡為數不多的女巡警，體力不比男子，跑到後半程腿已經發酸，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往下淌，卻咬著牙不肯放慢節奏，一步一步把整套科目硬扛完，硬是靠著一股子韌勁，把總分提了上來。
一天考下來，不少人胳膊痠痛，腿腳發軟，卻沒人叫苦。這是單人比武，贏了是自己掙來的，輸了也只能認自己功夫不到家。
日頭慢慢向西沉落，滿地落葉被夕陽染得通紅。三位裁判把所有科目的分數一一核算比對，最終的排名終於定了下來。
第一名李大毛，各項均衡，基本功紮實，綜合得分最高；第二名曹福安，實戰抓捕能力突出，臨場發揮穩定；第三名榮興志，身法敏捷，臨場反應快；第四名王厚林，槍械本事出眾，心性沉穩；第五名馬榮梅，槍法準、救護處置細緻周全；第六名馬榮豔，臨危應變能力強；第七名黃德彪，體能過硬，全程發揮平穩；第八名彭玉婷，憑著頑強意志，硬生生闖進八強。
八個人列隊站在場中，身上警服還帶著汗漬，背影立在滿地秋葉之間。
馬榮貴讓李大毛將全體隊員集合整隊後，自己率先出場，對當天的比賽情況作了全面講評。他對亮點與不足的點評令人信服、心悅誠服。最後他又說道：“明天就是赴省裡參加比武的日子，但此次參賽名額連我在內僅有六人。現在我宣佈明日前往省城參賽的名單。”
隊員們大多心想：這還用宣佈嗎？不就是按名次從第一到第五順延嘛。
“曹福安、榮興志、王厚林、黃德彪、彭玉婷等五名警員今晚做好準備，明早一早出發。”
此言一齣，隊伍中頓時譁然，底下立刻響起低聲議論：怎麼第一名李大毛、第五名的馬榮梅和第六名的馬榮豔三人沒得去，反倒是第七名、第八名的被選上了？這是什麼道理？馬榮貴就算要避嫌，也不該這麼安排吧？讓排名靠後的人去省裡，還能指望爭得全省第一的好成績嗎？
這時，馬榮貴也察覺到了眾人的神色和心思，便高聲說道：“省裡比武固然重要，但縣裡的安保與防務同樣關鍵。我們前些日子剛教訓了山匪，必須提防他們伺機報復，因此縣裡也得留下一些精兵強將，以防生亂。”
“成績靠前的幾名警員此時一定有想法，但我馬榮貴要告訴你們，警員就是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你們的任務比這次出去比武的警員還重。你們能把縣裡的安全保護好，我們在外面才能安心比武。可能大家擔心我們拿不到第一名，這大家就放心好了，我知道目前全省的情況，如果我們拿不到第一名回來，我馬榮貴辭職不幹了。”
下面先是鴉雀無聲，隨即便是熱烈的掌聲響起！馬榮貴揮手示意大家停下，現場立馬安靜下來。“下面，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的縣長大人給大家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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