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將這些地痞流氓放走以後,已是深夜人靜、萬籟俱寂之時。葉曉芸以往來警所玩,都是與馬榮梅或馬榮豔睡一床,今天她突然提出要與彭玉婷同睡一床。兩人並肩躺下,蓋著同一床薄被,在昏黃的油燈映照下,開始了漫無邊際、七七八八的夜談。
葉曉芸側過身,面向彭玉婷,臉頰微微泛紅,聲音輕柔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她娓娓道來,說起自己初次在初學堂見到馬榮貴那天的情景。那日陽光正好,馬榮貴站在學堂前,身姿挺拔,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與眾不同的氣度,彷彿周身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只那一眼,她便從心底裡深深地喜歡上了這位被眾人稱為“神人”的男子。這份喜歡並非一時衝動,而是如種子般在她心中悄然生根發芽。
為了能離這位神人更近一些,能與他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她暗自下了極大的決心。她不僅利用課餘一切時間,埋頭苦讀,自學了遠超她當時年級的高深課本,將那些艱澀的文字一一啃下;更是憑藉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日夜苦讀,硬是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上了縣裡頗有名望的中學堂繼續深造。每一步前行,都彷彿離他更近了一步。
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她終於得以拜在馬榮貴門下,正式成為了他的徒弟。每日能聆聽他的教誨與傳授武藝,葉曉芸覺還說,只要與他在一起,就覺得很是安全與滿足,如今,家中的長輩們也已知曉並認可了她的這份心意,認定了這門親事。馬家更是已經鄭重其事地派人去她家中提親,一切都在朝著她期盼的方向發展。說到這些,葉曉芸的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語氣裡滿是甜蜜與憧憬。
聽到這裡,此時的彭玉婷眼中卻浸滿了淚水,葉曉芸一時慌了道:“玉婷姐姐,你這是為啥呢。”
彭玉婷用被子面料擦乾了眼淚,笑著道:“沒什麼,姐姐是為你的幸福感到高興呢。”
繼而又道:“曉芸啊,你命真好!姐姐可就是沒你這個命呢,實話告訴你吧,我是馬榮貴到中學堂講課時我就喜歡上他的,所以才拼死來考這個巡警,其實我爸是不同意我來這裡的,他是要讓我繼續到省裡讀書,將來送我到更高學府,可我就是喜歡馬榮貴,我就不讀書了,也就才到這時來當巡警的。為了當巡警,我可沒少下功夫,我天天練習跑步,跳高跳遠,腳上都長了不少老繭呢。”
葉曉芸一聽彭玉婷為了馬榮貴已經做了不功課不說,還吃了不少苦。一時還就不怎麼恨這個彭玉婷了。
彭玉婷沉默了片刻,又接著講述自己的過往:“我家原本住在黔山縣城,十歲那年,我母親突患重病去世了。父親的二房太太隨即頂替了我母親的位置,成了家裡的主母。沒過多久,父親又納了一房小妾,還生了個弟弟。”
“父親的二房和小妾彼此不睦,時常爭執,有時便把怨氣發洩到我頭上,罵我是喪門星、掃把星。”
“其實我本有機會去省城讀書的,結果只能留在黔山縣讀中學堂。所以啊,我再也不願回那個表面富麗堂皇、實則冷若冰窖的家。家裡只有父親待我尚好,可兩位繼母都對我心存嫌惡。曉芸啊,我真的好無助喲!”
葉曉芸這時也想起了自己的兩位母親,她的親生母親是父親的小老婆,而她大哥的母親則是父親的大老婆,哥哥成天不理正事,成天就是遛鳥抽大煙,父親為此傷透了腦子,自己大媽看到自己優秀了,還經常冷嘲熱諷的道:“一個女孩子家讀這麼多書幹嘛喲......”
這時葉曉芸看著眼前這個又已滿眼淚水的彭玉婷,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才好。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對彭玉婷身世有著深切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想要安撫對方、給予她些許溫暖與支援的衝動。她猶豫了片刻,最終什麼話也沒再多說,只是突然伸出手,輕輕地、卻又帶著幾分堅定地抱住了彭玉婷,語氣柔和而誠懇地說道:“以後咱們好好相處就是了。”
彭玉婷一時高興地摟著葉曉芸:“以後你是老大,我是老二,我絕不會同你爭寵,我只求在馬榮貴身邊就行。”
葉曉芸知道是自己剛才那句沒過腦子的話給了這個彭玉婷誤導了,但她轉念一想,自己不經常在馬榮貴身邊,讓這個姐姐守住馬榮貴也未必是壞事,還有這馬榮貴這麼優秀,他以後不會找二房三房的,還不如現在就讓他找兩房就行了,並且要給他約法三章,只要她與彭玉婷不死,其他女人就不能進家門。
這時葉曉芸又發話了:“姐姐,其實我真不想你接近馬榮貴,但我也同情你的身世,也感動於你為接近馬榮貴吃了這麼多苦,做出了這麼多的努力,但我也要與你說好了,既然你也喜歡他,那咱們倆就得和睦相處,並要隨時監督他,不准他在外面接近女孩子。
彭玉婷高興得再次落下淚來,緊緊摟住葉曉芸道:“曉芸姐,你就放心吧!我是警察,他要敢在外頭胡來,我就去抓那個女人,誰敢靠近他,我就抓誰!”
葉曉芸一時愣住,隨即說道:“你怎麼正經叫我姐姐呢?你明明比我年長啊。”
彭玉婷笑著解釋:“既然你是家中老大,是主母,那自然論尊卑、不論年紀。妻為尊,妾為卑,‘姐姐’是身份的稱呼,不是按年齡算的。這麼一說,你就明白了吧?從今往後,我就叫你姐姐了。”
葉曉芸這才想起自己家中的情形:她母親年紀其實比哥哥的母親還大,可在家裡卻一直稱對方為“姐姐”。更特別的是,她管親生母親叫“姨娘”,反倒管哥哥的母親叫“母親”。唉!看來做妾的日子終究不好過。
葉曉芸忍不住笑出聲來:“算了,咱們以後地位一樣,都是馬榮貴的正房。你也得明媒正娶才行,別再照搬那些古里古怪的老規矩啦!”
聽罷這話,彭玉婷把葉曉芸抱得更緊了些,嘴裡仍堅持道:“我必須得叫你姐姐才行。你都這樣接納我了,我可不能忘本。”
“妹妹!你明天要去縣城,我們都睡了吧!”葉曉芸說完還咯咯地笑了起來。
“好的!我聽姐姐的就是了,睡覺!”彭玉婷甜蜜的把眼閉上了。馬榮貴現還正在做春秋大夢呢,他哪裡知道,他已經被兩個小女人就這麼瓜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