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遊街振民氣，山寨起疑心
黔山縣城裡，八輛馬車，拉著八具屍體，李大毛帶著一眾巡警人員，新招來的巡警也全部列隊隨行，敲鑼打鼓遊街示眾。只聽說書人高聲說道：
土匪下山要搶親，那知巡警事先明！ 半路丟下豬尿包，全部成了炸藥包！ 今日不把別的表，諸位聽我細分明。 營盤山上出惡梟，嘯聚山林害鄉郊。 聽聞馬家嫁嬌女，賊心作祟起禍苗。 妄圖半路搶新娘，黑鷹狂言鬧山坳。 惡匪恃兇逞狂傲，哪知高人暗布招。 榮貴謀算心機巧，皮囊儲氣藏碎硝。 專等匪寇落圈套，下山聲勢鬧囂囂。 見路皮囊當玩笑，嬉笑踢鬧膽氣驕。 平地驟起風雷嘯，火箭一支破雲霄。 火矢裂袋燃氣湧，瓷片橫飛炸萬包。 轟然一響火光耀，烈火騰騰卷荒郊。 大半匪徒當場斃，殘兵哀嚎四下逃。 兩旁伏兵槍聲鬧，兇徒作惡命盡銷。 八具匪屍車馬載，鑼鼓喧天滿城飄。 巡警列隊威風顯，百姓圍觀拍手笑。 莫逞兇狂行霸道，天道輪迴報應昭。 為人安分守正道，平安度日最為高！
說書人的聲音抑揚頓挫，一句句鑽進街旁百姓的耳朵裡。那些平日裡受夠土匪欺壓、趕集都要繞遠路的鄉民，一個個瞪大了眼，聽得又是解氣又是解恨。
“好！好！打得好！” 人群裡不知誰先吼了一嗓子，四下裡立刻炸開了鍋，掌聲、喝彩聲、叫好聲響成一片。有老漢拄著柺杖擠到前頭，朝那車上的匪屍狠狠啐了一口，顫聲道：“這些挨千刀的，也有今天！” 有婦人拉著孩子的手，指著走在前頭昂首挺胸的巡警，低聲叮囑：“么兒，你看，這就是縣裡的巡警叔叔們，專抓土匪惡霸的，往後可不許學那些壞蛋。”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裡卻閃著亮晶晶的光。
隊伍最前頭，李大毛一身制服筆挺，腰挎短槍，面容冷峻，跨下的馬走得穩穩當當。百姓瞧見他，紛紛讓開一條道，目光裡滿是敬畏。
幾個年輕後生擠在後頭，壓低聲音道：“瞧見沒，領頭的那個就是李大毛，聽說這回剿匪，就是他帶著巡警隊設的埋伏，一仗就把營盤山的土匪打跑了。” 旁邊人介面道：“那是，你沒聽說嗎，這次要不是他，馬家喜事可能就變成喪事了，硬是厲害！”
說著，眼裡都帶上了幾分由衷的佩服。姑娘媳婦們站在樓上看熱鬧，望著那一隊威風凜凜的巡警，也忍不住小聲議論：“穿這身衣裳真神氣，我家閨女、妹妹，往後要找到這麼一個小夥子該多好。”
李大毛聽著耳邊的喝彩與議論，臉上卻不曾露出半分得意，只把韁繩又握緊了些。他心裡明白，這一仗能打得如此痛快，全靠那個遠在省城比武的表弟運籌帷幄。自己這一份威風，是替表弟受的，此時他才想到，還有一事沒辦，叫過一名巡警，二人並馬交談了一小會，那巡警調轉馬頭，又出城而去了。
此時周明軍收到隨從劉興的急報，縣巡警隊於黑松林擊斃八名土匪，繳獲八支漢陽造，眼下正遊街示眾，遊街結束後屍體便要移交典史所處置。
周明軍聽完，眼前一黑，險些栽倒。他強自穩住心神，緩緩坐落到那張紅木雕花太師椅上，重重長嘆一聲。心中暗自思忖：“兄弟周明輝去省城運槍，至今杳無音信，後續派去接應的人也不見歸來。真應了那句俗話，放狗攆羊，狗不見回，羊也不見回，實在叫人心急。原本以為打劫馬家迎親隊伍是十拿九穩的謀劃，萬萬沒想到馬榮貴佈局這般周密，僅憑几十個豬尿包，便把我和羅奎的全盤計劃毀於一旦，實在晦氣！”
營盤山上，哭嚎與呻吟之聲此起彼伏。羅奎面色陡然沉下，厲聲喝道：“把羅黑娃給我綁起來！全隊人馬非死即傷，為何唯獨你毫髮無損？”
羅黑娃滿臉委屈高聲分辯：“爹！你冤枉我！當時我腹中絞痛，躲進山間方便，才僥倖避開爆炸，不然孩兒恐怕也回不來了！”
羅奎又傳喚幾名僥倖逃回的嘍囉上前盤問，眾人的說辭，都與羅黑娃所言相差無幾。一旁的黑鷹渾身傷痛，只是悶聲呻吟，一言不發。他冷眼旁觀，心底暗自生疑：羅黑娃此前下山打探迎親訊息，會不會藉機把山寨謀劃洩露給李大毛或是馬、安兩家？不然對方怎會對山寨行動一清二楚。如今羅奎要追究罪責，他正好隔岸觀火。倘若羅奎就此除掉羅黑娃，往後便再無人威脅自己二當家的位置。
見黑鷹始終沉默，羅奎轉頭問道：“二當家，羅黑娃所言，屬實嗎？”
黑鷹疼得齜牙咧嘴，勉強咧了咧嘴：“事情經過倒是不假，只是我心中納悶，對方怎會把我們的部署摸得這般透徹，此事不可不查。”
黑鷹有意避開羅黑娃方面的實情，把矛頭引向情報洩露，言外之意交給羅奎自行定奪。
“先下了他的槍，關押起來，等我查清楚再說！” 羅奎怒聲下令。
羅黑娃大聲呼喊：“爹！切莫被旁人矇蔽雙眼！若是連我都信不過，有些人反倒更值得懷疑！” 話音落下，他狠狠瞪了黑鷹一眼。
這一眼，又在黑鷹與羅奎之間劃開一道裂痕。
羅奎心中也自有掂量：黑鷹素來覬覦自己大當家之位，眼下養子羅黑娃才幹日漸顯露，黑鷹心中早有不滿，難保不是想借自己之手除去眼中釘。可命令已經出口，一時不好收回。
這時三舵手吳正才站出來勸解：“大當家息怒。羅黑娃的說辭已有多人作證，應當與洩密無關。訊息外洩，未必就是山寨內部走漏，典史所那邊，也難保沒有內鬼。山寨如今元氣大傷，萬萬不可再起內耗。”
吳正才本就和黑鷹積怨頗深。黑鷹武藝高出他一籌，平日裡處處壓他一頭。早前羅黑娃去往上海購槍，特意帶回一把英制左輪贈予吳正才。黑鷹得知後執意要和他交換，吳正才不肯，反遭黑鷹一番奚落：“好鋼要用在刀刃上，你又不常下山辦事。” 吳正才當即反唇相譏：“你下山辦過多少事，又成過幾回？” 二人險些動手，最後還是羅奎出面才將衝突壓下。
黑鷹聽得明白，吳正才這是故意跟自己唱反調，想要拉攏羅黑娃制衡自己。可一時找不到話反駁，索性閉口不語，靜觀羅奎決斷。
羅奎藉著吳正才的話順勢下臺：“也罷，把他放了。不過洩密一事，必須追查到底。”
說罷，他提筆寫好密信，喚來獵鷹，將信件繫好放飛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