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黑娃將李大毛的回信送入青龍山大寨，程武待他禮數週全，一口一個羅公子，面上熱絡，心底卻極為不快。
箐山這塊肥肉，本是青龍山、營盤山兩傢俬分，憑空殺出華如非一支隊伍來分羹，任誰都不痛快。
程武捏著信紙，眼底掠過一絲陰狠。
想分好處？那就先替老子擋刀。
他當即提筆回函，敲定合兵攻城之事，暗裡卻打定主意，要把新來的這百號人全部推去打頭陣。
羅黑娃在青龍山白吃白住歇了一晚，次日動身返程。途經縣城時，他特意入城，將程武回信內容告知李大毛，確認各方動向，才折返營盤山覆命。
羅奎看完回信，心頭大喜，即刻傳令大寨擺酒，連宴三日，犒賞一眾匪眾，全軍休整，定於兩日後下山攻城。
千里之外，武昌軍營。
李明蒿輾轉多日，終於見到闊別數年的兄長李明績。兄弟重逢，來不及敘盡別離家常，句句都繞著黔山縣的恩怨。
聽聞馬榮貴屢次清算自家勢力、斷其財路、毀其佈局，李明績雙拳緊握，齒間生寒。兩地相隔千里，軍令在身無法動彈，否則他恨不得即刻帶兵趕回，親手了結馬榮貴。
沉默良久，李明績壓下滔天戾氣，沉聲開口。
“我軍務纏身，脫不開身。但我有一日本摯友，槍法武技皆是頂尖，百米之內彈無虛發，暗殺從無失手。我讓他隨你回去，取馬榮貴性命，洗刷我李家屈辱。”
李明蒿聞言，連連搖頭，語氣滿是顧慮：“兄長，馬榮貴絕非庸手。自身槍法、武功、暗器皆是頂尖，之前史龍軍一眾殺手盡數折在他手裡，全無例外。你這朋友，真能成事？”
“放心。”李明績語氣篤定，帶著十足把握，“他行事老練，遊走多國做慣此類差事，從未失過手。”
李明蒿半信半疑，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應下。順帶勸兄長儘早往省城謀職，也好為家族鋪路。
李明績卻擺了擺手，神色凝重：“省城派系糾纏遠比你想的複雜。我能在此立足，不過是仗著懂日語、留過洋軍校，時機未到，不敢妄動。”
千里之外的暗流殺機，黔山縣衙眾人尚不知情。
縣府議事房內，馬榮貴端坐主位，李大毛、曹福安一眾骨幹圍坐一堂，正推演兩日之後的土匪攻城戰局。
李大毛俯身攤開紙面資料，聲音沉穩：“我方可用戰力，正規巡警二十五、協警二十五，外加原劉大偉麾下廠役三十餘人，滿打滿算八十出頭。”
“縣城守卡團練五十人，吃公糧、混日子，老弱居多，戰力根本指望不上。各鄉團練人數看著多，疏於操練、器械老舊，真能上陣的寥寥無幾。”
他話鋒一轉，報出底氣所在：“唯好在軍械充足，漢陽造兩百八十支、機槍兩挺、手榴彈五百枚、子彈三十萬發，守城綽綽有餘。”
曹福安緊跟著起身彙報，眉眼間壓著一絲凝重：“敵方三部合兵，青龍山八十餘人、槍三十支；營盤山擴招後百人上下，槍械八十五支，附帶一挺機槍。再加華如非外來隊伍百人百槍，敵方總槍數超兩百一十支。”
話說一半，他驟然收口，嘴唇抿緊，不再多言。
馬榮貴抬眼看向他：“還有顧慮，直說。”
曹福安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低聲回道：“沒了。屬下只敢保證，守城穩得住。出城野戰，沒把握。”
堂上眾人心裡都透亮。兩人一番彙報，看似客觀，實則心態擺得明明白白——守，能活。攻，必虧。
馬榮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微燙，壓下堂內凝滯的氣氛。
“你們的資料沒錯，看得很細。但只看表面人數、槍炮，太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