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天後，冬至將永駐枕河鎮。不是節氣意義上的冬至，是物理意義上的——以這座山為中心，半徑五里內，溫度會降至絕對零度附近，時間流速會趨近於零，所有生命活動停止。不是死亡，是……凝固。像琥珀裡的蟲子，永遠困在那個瞬間。”
陸既白感到脊椎發寒。“沒有阻止的方法？”
“有。”寒星轉回觀星儀，開始調整某個環，“讓三個碎片重新融合，組成完整的冬至碎片。然後……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容器’，一次性承受完整的冬至之力，在它爆發的瞬間，用意志將它引導、消散。”她頓了頓，“但這樣的容器，三十年前就沒有了。當年那個載體，就是因為承受不住完整的碎片，才崩潰死亡的。”
“我父親……”
“陸明淵的意志，是鑰匙，不是容器。”寒星的聲音很輕，“他的意志能暫時穩定碎片，但無法吸收它。就像你可以用一根木棍攪動洪水，但無法讓洪水消失。”她終於調好了儀器，指向牆上某塊水晶板，“看。”
陸既白看去。水晶板上顯示的不是星圖，而是一組三維結構圖——三個碎片的位置用光點標註，之間連著細密的資料流。三個點形成一個狹長的三角形，而三角形的中心，有一個不斷閃爍的紅點。
“那是碎片融合點。”寒星說，“如果三個載體同時到達那個位置，在特定時刻——冬至子時——碎片會自動開始融合。但融合過程需要巨大的能量，這能量會從我們三個身上抽取，大機率會抽乾我們的生命。而融合完成後，需要一個‘接收者’在極短時間內吸收它，否則它會在十息內重新爆炸，威力比不融合更大。”
她關掉影像，房間恢復冰冷的藍色星光。“所以，這是個死局。不融合，七十三天後緩慢死亡；融合，立刻死亡，還可能拉上整個枕河鎮陪葬。”
陸既白沉默。他想起江釣雪的寒江獨釣，谷滿倉的汗血澆田，楊泥人的溼壤悲形，現在又是寒星的星骸懼淵。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絕境裡，用三十年時間，在系統的裂縫中開出畸形的花。
“另外兩個載體在哪？”
“我不知道。”寒星抱緊自己，又開始顫抖，“系統故意不讓我們知道彼此的位置，怕我們聯絡，怕我們合謀。我只能偶爾……感受到他們。一個在東方，情緒像熾熱的岩漿；一個在西方，情緒像……像乾涸的河床。但他們具體是誰，在哪裡，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她突然站起來，動作快得像受驚的鳥，撲到一面牆前，耳朵貼在水晶板上。“聽到了嗎？”
陸既白凝神。除了儀器的咔噠聲，只有那種低頻的嗡鳴。
“腳步聲。”寒星的眼睛睜大，“從山下傳來的。很輕，很慢，但……一首在靠近。一步，兩步，三步……”她開始數，數到十七時，突然捂住耳朵，“太多了！不止一個！有很多……很多……”
她滑坐在地，縮成一團，呼吸變成急促的抽氣。
陸既白衝到牆邊，透過水晶板向外看。黑暗中，確實有東西在移動——不是人，是影子。無數扭曲的、不成形的影子，正從山腳往上爬，速度緩慢但堅定。它們經過的地方，竹子的黑影被吞沒，石階消失，只剩純粹的黑暗。
“是碎片外溢的恐懼。”寒星蜷縮著，聲音從臂彎裡傳出，“我控制不住了……它們要上來了……要進來了……”
陸既白回頭，看見牆上的星圖開始紊亂。銀河斷裂，北斗扭曲，所有星座都開始移位，像一鍋煮沸的星湯。觀星儀的旋轉速度加快，齒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衝回入口，掀開竹簾。那些影子己經爬到半山腰，黑壓壓一片，像漲潮的汙水。而它們經過的地方，連黑暗本身都在被吞噬，露出一種更本質的、連光都無法逃逸的虛空。
他需要做點什麼，現在。
手伸進懷裡，碰到三樣東西：銅錢、楊泥人給的泥人、茶煙嬸的黍米布袋——己經空了。他捏住銅錢，感受到太極圖的旋轉。然後是泥人，那個盤坐的、代表“意”的小小形體。
一個念頭閃過。
他衝回寒星身邊，跪下來，將泥人放在她面前的地板上。然後掏出銅錢，壓在泥人頭頂。
“寒星，看著我。”
她顫抖著抬起臉，眼神渙散。
“這個泥人裡有‘意’，它能短暫地穩定心神。銅錢是我父親的意志，它能指引方向。”陸既白快速說，“我需要你做一個選擇：是繼續這樣恐懼下去，首到七十三天後一切結束；還是賭一把，相信我，讓我試著找到另外兩個載體，找到融合碎片的方法。”
寒星的瞳孔聚焦了一些。“你……你不懂。恐懼不是選擇，是本能。像呼吸，像心跳，我停不了……”
“但你可以引導它。”陸既白指向觀星儀，“就像你引導星光，記錄資料。恐懼也是一種能量，一種頻率。你能不能……把恐懼導進這個泥人裡？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讓你能正常思考，正常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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