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驚蟄締約夜·隱藏的第三方
分卷二 驚蟄蝶契
第十二章 雨簷對坐剖繭時
掃塵AI撤走時，天光己從辰時的清白轉為午後的昏黃。
青崖堂上空那三十六枚光點匯成的環形並未完全消散，而是淡化成肉眼難辨的淺痕，如傷口癒合前最後一道血線，懸在雲層深處。
顧楙紙站在堂內，仰頭望了許久。
頸骨發出細碎的咯響——不是老化的聲音，是長時間肌肉繃緊後突然放鬆的呻吟。他維持這個姿勢太久，久到雨水開始落下時才察覺。
“雨要來了。”他說。
聲音像舊書頁翻動，乾燥、脆弱、帶著紙纖維摩擦的沙啞。
話音落時，第一滴雨打在青瓦上。
不是淅瀝的春雨，是猝然而至的急雨。雨線斜織，把黃昏剖成深淺不一的灰——淺灰是雨幕後的天光，深灰是浸透雨水的屋簷，最黑的那一道，是青崖堂後院的屋簷線。
陸既白與蘇染辰本要離開，卻被這場雨困在了簷下。
顧楙紙沒有送客。
他只是默默從內室搬出：一隻紅泥炭爐、一把陶壺、兩隻釉色不一的舊杯。
炭是上好的銀霜炭，起火無煙，燒起來只有極淡的松脂香。
壺是唐代越窯的殘器，壺身修補過七處，每一處金繕的紋理都如淚痕——不是筆首的金線，是順著裂紋走向蔓延的、如血管般分叉的細金絲。
杯子更奇。
一隻是天青過雨，釉色像雨後初晴的天空被凍在瓷裡。
一隻是蜜蠟凝霜，杯壁有琥珀般的溫潤，又透著霜花的清冷。
兩隻杯子底部都有極淡的窯裂，裂紋走向竟隱約對應人體經絡的某個分支——天青杯是手少陰心經，蜜蠟杯是足厥陰肝經。
老人擺好東西便退回內室。
木門虛掩，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油燈光。沒有關門聲，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像老樹皮在風中輕蹭。
簷下只剩兩人。
爐火漸紅。
炭塊在火鉗撥弄下裂開細紋，透出橙紅的內芯。溫暖的光暈在潮溼空氣裡暈開一小圈乾燥的領域——半徑三尺，剛好罩住小几和兩張矮凳。
陸既白取炭添火。
蘇染辰則盯著雨幕出神。她的左肩，那隻一首安靜的信使蝶，此刻顯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態：
翅膀邊緣開始捲曲，像被火舌舔過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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