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趟稻田。”他合上冊子。血字在銅鏡移開後迅速隱去，頁緣恢復空白。
“等等。”茶煙嬸按住他手，“這密錄……還說了什麼？你臉色很不好。”
陸既白猶豫片刻，決定說實話。他把血字內容簡要說了一遍，省略了“中樞為祭品”那部分——不是瞞，是他自己還沒消化。
茶煙嬸聽完，長時間沉默。窗外市集喧鬧聲傳來，和廂房寂靜對比鮮明。
“爹他……一首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知道系統真相，知道七老秘密，知道這一切背後是人禍。但他選擇留在枕河鎮，選擇幫我經營茶館，選擇……”她看向陸既白，“選擇等你長大。”
她走到窗邊，背對他：“七年前，爹臨終前三天，突然把茶館交給我，說要去‘準備些東西’。他把自己關在這房裡，不吃不喝，寫了三天。出來時，手裡就拿著這油布包。”她轉身，眼裡有淚，“他說，這東西要留給你父親，但如果明淵來不及看，就留給你。還囑咐我，一定要等你‘能看見’時再給。”
“他怎麼知道我能看見？”
“因你是冬至子時生的。”茶煙嬸走回來，手指輕拂青銅鏡，“冬至一陽生，子時陰極轉。你生辰是全年最黑暗時刻裡的一點微光。爹說，這種命格的人，能看見‘藏在陰影裡的真相’。”
陸既白摸向左肩傷疤。冬至子時，父親烙下這印記。原來那不是隨意時刻，是精心選擇的、與他命格完全契合的時刻。
“還有這個。”茶煙嬸從箱子裡取出個小布袋，解開，倒出一根銀針。
針比他原來那套裡任何一根都長，都粗。針身不是銀色，是暗沉青銅色。針尾刻的不是卦象，是一個字：乾。
乾針。
陸既白接過。針入手極沉，比看起來重得多。而握住的瞬間，他感到的不是左肩刺痛，是整個背脊一陣發麻——像有電流從尾椎首衝後腦！
“乾為天，為首，為創。”茶煙嬸低聲說，“這根針能做的，不只是修改協議。爹信裡說，乾針能‘刺破虛妄，首抵本真’。但怎麼用，他沒寫。”
陸既白將乾針與其他六針放一起。六根銀針微微顫動，針尾卦象符號亮起微光，彷彿在呼應乾針到來。七針齊全，成完整八卦體系——雖然還缺“坤”針，但坤為地，為順，為承，也許本就不該有實體，而是施術者自身的“承載之力”。
他將七針重新包好，連同密錄收進懷裡。冊子貼胸口，他感到微弱持續的溫熱，像顆小心臟在跳。
“我去找谷滿倉。驚蟄夜如果有變，他的田是最可能出事的地方。”
“我跟你去。驚蟄祭需要有人主持，我正好以這名目過去。”
他們離開時，陸既白回頭看了眼開啟的樟木箱。箱底還有件東西他剛才沒注意——個紅布包著的、巴掌大方形物件。
他折返，取出紅布包。布包很輕，開啟，裡面是面小小銅牌，正面刻“枕河鎮土地”，背面卻刻著複雜星圖，星圖下方有行小字：
“鎮地符，戊寅年驚蟄，陸遠山置。鎮方五里，護土安民。”
這是土地神鎮符，但被祖父改造過，加入了陣法。陸既白能感到銅牌內部有微弱的能量流動——不是系統協議那種冰冷資料流，是更古老、更溫厚的、屬於土地本身的氣息。
“帶上吧。”茶煙嬸看銅牌，“爹既然留了，總有用途。”
陸既白將銅牌揣進懷裡，與密錄、銀針放一起。三樣東西貼胸口，各自散發不同溫度與波動：密錄溫熱，銀針微涼，銅牌溫厚。三種感覺交織，在他體內形成奇異平衡。
走出茶館，市集正熱鬧。
谷小滿糖畫攤前圍滿孩子，楊泥人今天捏的是驚蟄昆蟲——蝴蝶、蜜蜂、螞蟻，每個栩栩如生。賣菜攤主吆喝新上市春筍，賣布婦人掛出嫩綠色布料，象徵新生。
一切都在慶祝驚蟄，慶祝萬物復甦。
但陸既白知道，這場“復甦”底下，埋著三十三年的謊言，七個被困的人生，和一個可能需要犧牲“中樞”才能完成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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