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號畫完的瞬間——牆滑開了。
裡頭是個不足五平米的小間。小間中央，懸著個玩意兒——沒法用嘴說清它長啥樣，像無數面碎鏡子拼成的球，又像凝固的光霧，更怪的是，球體表面不時浮出人臉、街景、甚至某個記憶片段的閃回。
“蜃樓裝置。”茶煙嬸輕聲，“三十年前，蘇鏡明和你爺爺一塊兒造的。原理是...抽儲存的情志能量，編成能騙系統的‘資料幻象’。”
她走到裝置前，枯瘦的手掌按在球體表面。球體內部開始轉，那些碎鏡子重新排列，映出的不是小間景象，是整個枕河鎮的俯瞰圖——從天上視角，到每條街巷，每戶人家，甚至每隻早起找食的麻雀。
“三十年了，我每天在茶館沏茶。”茶煙嬸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每壺茶裡，都揉了點兒客人的情緒——喜的、愁的、唸的、憾的...這些情志能量被地下電網收來，送到這兒存著。三十年攢的，就為今天。”
她扭頭看陸既白和蘇染辰：“裝置啟動後，會生成蓋全鎮的幻象。在幻象裡，你倆的能量特徵會被換成普通人的資料模型，探查光柱會掃過去但啥也找不著。但——”
“但是？”陸既白問。
“能量只夠撐三時辰。”茶煙嬸盯著裝置核心顯示的資料，【情志能量儲備:31%】、【預計幻象持續時間:3時辰】、【副作用:所有鎮民會短暫記憶亂】，“三時辰後，幻象崩，你倆的真位置會秒暴露。而且...”
她頓住：“而且啟動裝置要代價。要兩個‘錨點’——一個穩幻象結構架子，一個供情感能量核心共鳴。前者必須是太極體，後者必須是織夢蝶。”
蘇染辰臉色變了：“你是說，啟動時我們得跟裝置首連，變成它一部分？”
“對。”茶煙嬸點頭，“陸既白當幻象的‘骨架’，你的蝶脈能量當幻象的‘血’。三時辰內，你倆的意識會跟全鎮人的部分記憶短暫混一塊兒...可能看見不該看的，感受不該感的。甚至可能...陷在別人記憶裡，找不迴路。”
外面傳來隱約轟鳴——探查光柱又近一分。
陸既白和蘇染辰對視。
沒時間猶豫了。
“咋弄？”兩人同聲。
茶煙嬸雙手在裝置表面快動，那些碎鏡子開始高速旋轉，最後定成兩個凹槽——一個太極圖，一個蝶形紋。
“手摁上去。”她說，“然後...別抗拒任何往你倆意識裡衝的東西。”
陸既白把右手摁上太極凹槽，蘇染辰把左手摁上蝶形凹槽。
碰上的瞬間——
世界炸了。
不是物理炸，是資訊的、記憶的、情感的洪水，順著裝置造的通道，瘋了一樣往兩人意識裡灌。
陸既白“看見”了：
他看見三十年前的茶館，祖父陸明淵和蘇鏡明對坐喝茶，茶煙嬸還是個靦腆姑娘，在邊上倒茶。他們聊的內容被加密了，但情緒的波動清楚可感——憂的、決的、悲壯的。
他看見更早之前，織夢蝶一脈的老窩“織夢澤”，萬千玉蝶在月光下跳舞，蝶翼扇動間編出絢麗的夢。夢裡有人類的歡喜，妖族的安生，靈族的寧靜...那是系統出生前的世界，啥都有，雖也鬧矛盾，但沒絕對的控制和清剿。
他看見“女媧實驗”的真相——不是意外崩，是憋了很久的反抗。十二個種族的代表自願送死，把自己的核心能耐拆成碎片，混進系統原始碼，就為埋個“後門”：等二十西碎片重聚，系統底層協議會被重寫，控制要讓位給共生。
而在這些大故事的碎片之間，更私密、更兇的記憶也在奔：
楊泥人年輕時愛過的那個妖族姑娘，被逼分開那夜，他捏了三千個她的泥像，每一個都在流淚。
谷小滿的爹曾是系統底層碼農，因偷偷改了條不公的協議被“淨化”，死前留給兒子的最後東西，是一盒永遠用不完的、能畫出任何形狀的糖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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