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跳下牆頭，走到豆腐腦攤邊，抬頭看著漏雨的雨棚。又一滴雨水落下，這次落在老吳的手背上。
涼意滲透的瞬間，老吳的視覺再次變化。
他看見雨水不是透明的，是無數細小的光點組成的流動光帶。光帶中有兩種顏色在競爭：墨綠色在試圖排列成整齊的網格，淡金色在試圖把網格打散、重組成更自由的形狀。
而在光帶深處，有個人影在沉睡。
人影翻了個身。
整個雨水光帶隨之盪漾。
二十三隻貓的集體行為藝術。
從第二天中午開始，鎮上的貓開始出現在特定的位置。
不是隨機蹲坐，而是精確地守在水窪邊——每個正在投影的水窪旁，都有一隻貓在凝視水面。貓的蹲姿幾乎一致：前爪併攏，尾巴盤繞身側，頭微微傾斜，異色雙瞳以完全相同的頻率收縮。
金爪兒帶著雪團找到蘇染辰時，小姑娘興奮得語速飛快：
“貓說它們在‘守屏’！系統投影出現時，它們的右眼記錄資料流，左眼記錄靈光絲線的修改痕跡。然後它們會在腦子裡……‘比較版本’！”
“比較什麼版本？”蘇染辰問。
“系統想讓我們看到的版本，和繭想讓我們看到的版本。”金爪兒指著遠處屋簷下的黑貓，“黑炭說，當兩個版本差別超過某個值，貓就會……‘打噴嚏’。”
“打噴嚏？”
“不是真的噴嚏，是視覺上的——貓的左眼會突然投射出一幀額外的影像，疊加在系統投影上。那幀影像是繭記憶裡的某個片段：可能是三十三年前的實驗室，可能是青溟博士的手在寫筆記，可能是協議條款最初的手稿……”
金爪兒閉上眼睛，似乎在同步接收所有貓的視覺資訊：
“現在……全鎮二十三處水窪，每0.7秒就有三處在投影。每處投影，守屏的貓都會進行一次版本比較。平均每五次比較，就會觸發一次‘視覺噴嚏’。所以平均每1.17秒，系統完美的投影就會被繭的記憶‘汙染’一次。”
她睜開眼，眼神里有種超越年齡的清明：
“貓在幫繭……修改現實。用打噴嚏的方式。”
井底繭的脈動加速。
石敢當趴在井欄邊己經兩個小時了。他的刻刀插在青磚縫裡，刀身以固定的頻率振動——頻率與井底傳來的脈動一致。
“它在跟雨聲同步。”石敢當頭也不回地說，“起初脈動很慢，每分鐘一次。但隨著雨水滲透，隨著貓開始守屏，隨著全鎮的水窪都變成投影點……脈動在加快。”
“現在多少？”陸既白問。
“每分鐘西十三次。而且還在增加。”石敢當拔出刻刀，刀尖在磚上劃出一道痕跡——痕跡自動延伸，形成一條起伏的曲線，那是脈動頻率的時間序列，“它在用整個鎮的雨水系統當共鳴腔。雨水落在哪裡，哪裡的振動就會傳回井底。它在聽……聽自己的網路生長到哪裡了。”
陸既白也趴在井欄邊往下看。
井水漆黑，但漆黑中有光。不是繭本身的光，是雨水滲入井中時帶來的光——那些微小的金色孢子，在井水裡匯聚、融合，像百川歸海。
然後他看見了：
井水錶面，浮現出一幅全鎮地圖的倒影。但與系統投影的精確地圖不同，這幅地圖是活的——石板路在呼吸，老樹根在伸展，貓的移動軌跡留下淡金色的光痕，居民的夢境像氣泡般從屋頂升起、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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