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也在被格式化。
囚籠頂部懸掛著無數頻率過濾器，形狀像倒置的鈴鐺。它們捕捉空氣中的聲波，進行分析：
朝堂辯論中，女性官員的聲音佔比超過40%——超標。過濾器會逐步降低這些聲音的基頻，讓她們的聲音聽起來更“中性”（實則是模糊性別特徵）。
市井中，胡漢雙語混雜的對話——不符合“漢語主體性”。過濾器會悄悄抹掉外語詞彙，替換成漢語近義詞，如果替換不了，就首接靜音那段對話。
甚至音樂——這個時間線裡，琵琶和箜篌的地位高於古琴（因為女性樂師更多），過濾器正在重新調整樂器的音量平衡，讓古琴的聲音被 artificially 增強。
最殘忍的，是記憶的蒸發。
陸既白“看”到了具體的人。
一個女性戶部侍郎，名叫武明鏡，西十七歲，是這個世界裡“女子科舉”第三批進士。她此刻正在書房裡審閱漕運改革的奏章。
她的記憶正在流失。
不是突然失憶，是選擇性的、符合系統敘事的刪改：
她記憶中“母親鼓勵她讀書”的場景被強化——系統要塑造“家庭支援”的敘事。
但她記憶中“與男性同僚激烈辯論、最終以資料說服對方”的場景在被淡化——系統要削弱“女性對抗性”的印象。
她記憶中第一次穿官服時的自豪感，被悄悄替換成了“感恩皇恩浩蕩”的情緒。
甚至她對自己能力的認知——原本是“我靠才華和努力走到這裡”，正在被修改為“我幸運地生在開明的時代”。
武明鏡揉了揉太陽穴。
她感到困惑。最近總覺得有些記憶不對勁，像是……被重新排列過。但每次深究，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她不知道，這是格式化過程中的邊緣效應——當記憶被修改時，大腦會短暫察覺到不連貫，但系統會立刻注入輕微的鎮靜訊號（透過囚籠底部的神經調節場），讓這種不適感被忽略。
陸既白看著她。
看著她的眼神從銳利變得溫和，從自信變得恭順，從“開拓者”變成“受益者”。
格式化進度：73.4%。
剩餘時間：18年11個月7天。
當進度達到100%時，這個囚籠裡的世界會變成什麼樣？
陳長安給出了答案：
“顏色會統一成系統標準色板。聲音會統一成標準頻率庫。人物會變成標準歷史角色——女性官員還會有，但她們的敘事會被改寫：不是‘女性爭取權利’，是‘皇恩允許女性參與’。科技發展還會有，但會被歸因於‘集體智慧的結晶’，而不是具體的、有名字的個人突破。”
“最重要的是，”陳長安的聲音很冷，“這個世界會失去可能性。”
“可能性？”
“在這個時間線裡，女性地位提升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教育普及率提高，科技創新加速，社會流動性增強……這些變化本可能讓中國提前三百年進入某種‘準現代社會’。但系統不允許這種跳躍——它要的是平滑的、線性的、可控的歷史程序。”
陸既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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