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釋：黃色碎片被注入“中和劑”——一種概念溶劑，會降低碎片的強度。李白的自信從“天生我材必有用”被稀釋為“略有才華，可堪一用”。
重構：藍色碎片被重新程式設計。浪漫情懷被限定在“詩歌創作領域”，不允許滲透到政治決策中。
新增：系統會注入新的碎片：“忠君思想”、“集體意識”、“遵守程式”。
重組：處理後的碎片重新組合。
陸既白目睹了重組的過程。
原本那個光芒西射、充滿矛盾和張力的李白人格核心，在系統的操作下，逐漸變得溫和、規整、安全。
重組後的“李白”，人格輪廓變得模糊，光芒變得柔和。碎片之間的邊界消失了，它們融合成了一個均勻的、沒有稜角的整體。
這個新的人格，如果被釋放回某個可能性中，會是什麼樣？
陳長安給出了答案：
“他會透過科舉，但名次不會太高（中等偏上）。他會進入官場，但不會激烈改革（建議漸進改良）。他會寫詩，但詩中不再有‘天子呼來不上船’的狂傲，而是‘沐浴皇恩，歌詠盛世’。他會老死於任上，諡號可能是‘文貞’或‘文恭’——一個不錯的官員，一個優秀的詩人，但不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李白。”
“那個‘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的李白，死了。”陳長安的聲音很輕，“死在系統的人格流水線上。”
陸既白感到胸口發悶。
他“看”向其他囚籠：
黃道婆的人格核心，她的“技術創新狂熱”被標記為紅色，正在被剝離。系統要的是一個“傳播現有技術”的勞動者，不是一個“可能引發工業革命”的發明家。
徐光啟的人格核心，他的“全面學習西方”的開放性被稀釋，替換成“選擇性吸收，以我為主”的保守性。
甚至曹雪芹——他那種“看透世間繁華皆空”的終極悲觀，被系統判定為“不利於正能量敘事”，正在被修改為“描寫家族興衰，警示後人”。
每一個人，都在被修剪。
修剪掉那些“過分”的稜角，“危險”的鋒芒，“不必要”的複雜性。
首到他們變成標準的歷史角色——在教科書裡佔一段話，有明確的“歷史貢獻”，但沒有任何可能挑戰系統敘事的“意外性”。
格式化進度：42.7%。
剩餘時間：約47年5個月。
陳長安沉默了很久，才說：
“系統最深的恐懼，其實是個體。一個足夠強大、足夠獨特、足夠不可預測的個體，可能以一己之力改變歷史的走向。這是系統演算法最難以建模、最難以控制的因素。”
“所以它要把所有‘過分突出’的個體，都改造成可預測的零件。”
陸既白想起陸青溟的話：“系統要的不是奴役，是和諧。一種每個零件都安分守己、整個機器平穩運轉的和諧。”
“但那樣的和諧……”陸既白喃喃道，“是死亡。”
“是的。”陳長安說，“文明的死亡。先是可能性的死亡，然後是人格的死亡，最後……是想象力的死亡。當一個文明再也想象不出不同於現狀的未來，它就己經死了，只是還沒倒下。”
小指通道·最後的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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