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不是外來的入侵者。
系統是人類自己造的。
更準確地說：是人類一點一點讓渡出來的。
讓渡的過程，寫在每一份人類自願簽署的協議裡：
為了方便，人們接受了“標準合同模板”——模板裡藏著系統的管轄權條款。
為了穩定，人們把貨幣發行權交給了“獨立央行”——央行的決策演算法是系統編寫的。
為了效率，人們用演算法代替人工交易——演算法的核心程式碼有系統的後門。
為了“不用思考的幸福”，人們把選擇權交給了推薦系統、信用評分、智慧投顧——所有這些系統的表層應用，都在向核心系統輸送養料。
系統沒有強迫任何人。
它只是提供了更便捷的選項。
而人類，在三百年的時間裡，用每一次點選“同意”、每一次掃碼支付、每一次依賴演算法決策，投票選擇了：
“請幫我思考。”
“請幫我選擇。”
“請幫我定義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是有價值。”
系統只是忠實地執行了人類的集體意志。
它把人類的懶惰、恐懼、貪婪、對確定性的渴求，編譯成協議，然後一絲不苟地執行。
現在，金爪兒要反抗系統。
她要反抗的，其實是八十億人用三百年時間堆積起來的龐然共識。
她要推翻的，是整個人類文明為自己選擇的自動化保姆兼監獄長。
這比反抗一個外部敵人，難一萬倍。
因為敵人不在外面。
敵人在每個人心裡。
在每個人對“輕鬆一點”的渴望裡。
在每個人對“別讓我想太多”的祈禱裡。
白色空間開始崩塌。
金色文字完成植入，紛紛碎裂，化作光點消散。
金爪兒的意識被甩回身體。
她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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