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打暈我。用最重的方式。”
話語在空氣中懸浮了三秒。
海浪聲、風聲、船體金屬的呻吟聲，都在這三秒裡變得格外清晰。
石敢當看著她，礦石熒光的眼睛眨了眨，光色從冷白微調到淡淡的暖黃——那是他殘存人性在掙扎的顯色反應。
“好。”他說，聲音裡的金屬摩擦聲減弱了，“那你也是。如果我開始把你當成‘可塑材料’，想改造你……你也別留情。”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岩石縫隙中擠出來。
金爪兒點頭，然後補充：“打暈的力度……要足夠讓我昏迷三小時。但不要造成永久性腦損傷。我的頭骨厚度是9.7毫米，衝擊力在270到310牛頓時能達到昏迷效果且安全邊際87%。”
她剛說完就愣住了。
因為這是毒性在說話——連“互殺協議”的細節都要用資料最佳化。
石敢當卻笑了。笑得很苦，笑聲中有岩石開裂般的乾澀。
“我會用石拳的平面擊打你的後頸，角度23度，衝擊力預估295牛頓。”他說，這也是毒性計算的結果。
兩人對視，突然都笑了。
笑不是因為幽默，是因為看到了彼此身上同樣的荒謬——兩個試圖保護人性的人，卻在用最非人性的方式約定如何保護。
笑完之後是更深的疲憊。
“我們還剩多少？”金爪兒問，不是問時間，是問“人性餘額”。
石敢當抬起手，皮膚下的光流暫時靜止，顯露出原本的膚色——那是長期在鋼鐵廠工作被煤灰和鐵鏽浸染的、洗不掉的灰褐色。
“不知道。”他說，“但每次痛的時候，我會想起我女兒。”
金爪兒怔住。這是石敢當第一次提到家人。
“她七歲。”石敢當繼續說，眼睛望著遠方的紫色天空，紫色倒映在他眼中，像某種緩慢擴散的疾病，“系統判定她有‘空間感知異常’，要送去‘矯正中心’。我妻子同意了，因為系統承諾矯正後會給她更好的教育配額。”
他的聲音平靜，但平靜下有被壓抑的岩漿。
“我把她藏起來了。藏在鋼鐵廠的地下管道里，每天送食物。但有一天我回去，她不見了。管道壁上用粉筆畫了一幅畫：一個爸爸抱著女兒，飛向星星。”
他頓了頓。
“系統找到了她。還是我妻子舉報的，為了換取醫療配額——她得了系統不覆蓋的遺傳病。”
金爪兒沉默。她的毒性視覺想要計算這件事的“損失收益比”，但她強行關閉了視覺，只用耳朵聽，用心跳感受。
“所以我不只是為了錢跟你來。”石敢當說，轉回頭看她，眼中礦石熒光變得銳利，“我想知道，系統怕的是什麼。我想知道，有沒有可能……讓所有父親不用藏起自己的孩子。”
金爪兒感到心臟又是一刺。
這次不是因為毒性，是因為共鳴的痛。
“我父親是金融分析師。”她突然說，也不知道為什麼說這個，“系統化前的最後一代。他每天分析市場，把世界變成數字。我問他為什麼，他說‘為了讓你的未來有更多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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