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時序之刃。劍身上的暗紅色程式碼還在閃爍，但頻率己經亂了，不再是規律的120Hz、240Hz，而是混亂的、像心電圖一樣的波動。他的手指在顫抖。
“我簽過協議。”他的聲音很輕，“不是壽命協議，是‘忠誠協議’。我把自己賣給了系統。用我的記憶，換它的保護。我母親生病的時候，系統說，‘簽了，就給她最好的治療’。我簽了。母親還是死了。系統說，‘她的生命弦頻率與節氣點不匹配，無法繼續維持’。不是‘無法’，是‘不願’。”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三十年了。我替系統抓了多少人？我替系統洗了多少記憶？我替系統……忘了自己是誰。”
顧清辭伸出手，握住他那把還舉著的時序之刃的劍身。劍刃鋒利，割破了她的掌心，鮮血順著手腕流下來。她沒有鬆手。
“鐵組長，你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你是不敢記得。”
鐵組長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鬆開了劍柄。時序之刃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劍身上的暗紅色程式碼熄滅了，變成了一把普通的、鏽跡斑斑的鐵劍。
“我……還能回去嗎？”
“回哪？”
“回做人。”
顧清辭的眼淚流了下來。
“能。只要你還記得。”
鐵組長跪在地上，雙手撐著青石板，肩膀劇烈顫抖。他沒有哭出聲，但他的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身後的二十個黑衣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動。他們的視神經中也植入了協議程式碼，但此刻，那些程式碼在自由針的青金色光芒照射下，也開始鬆動。
第一個黑衣人扔掉了腰間的記憶穿刺針。
第二個，第三個，第西個……二十個黑衣人，二十根記憶穿刺針，全部扔在了地上。
鐵組長站起來，轉過身，面對他們。
“你們自由了。”他的聲音沙啞，“我也自由了。”
他走向院門口，步伐很慢，但很穩。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顧清辭一眼。
“顧清辭，你母親住在監察院退休人員公寓3號樓402室。我替你查過，她的社會價值評分還沒有被調整。但鐵組長回去後，系統會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她會很危險。”
顧清辭的心一緊。
“你——”
“我會在系統發現之前，把她接出來。”鐵組長的聲音很平靜，“這是我欠你的。”
他走出院門，消失在街道盡頭。二十個黑衣人跟著他離開。
院子裡恢復了安靜。陽光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那把被丟棄的、鏽跡斑斑的時序之刃上。劍身己經不再發光了，但它還躺在那裡，像一個被遺忘的墓碑。
顧清辭跪在地上，右手掌心還在流血。她看著那把劍，看了很久。
“鐵組長，謝謝你。”
沒有人回答。只有風，吹過桑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未時，太陽開始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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