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動作練習後，學員被要求兩兩配對，在教官指定的固定套路下進行輕度對抗練習，例如一方首拳進攻，另一方格擋後反擊。
命令破空而來時，橡膠墊子正被午後的日頭曬得發燙，學員們腳邊的水漬暈開一小片深色，空氣裡霎時浮起細密的緊繃感。有人下意識攥緊拳套，指節在護腕上勒出紅痕；有人悄悄往後縮了半步，撞得身後的人悶哼一聲——熟悉的、不熟悉的，此刻都得轉過身，對著彼此護具後的眼睛，擺出攻防的架勢。
魏子千的對手是個同他一般高的男生，兩人剛站定，鼻尖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護額。高個男生喉結上下滾了滾，耳尖紅得像浸了血，首拳打出去時胳膊肘都在打彎，拳套擦過魏子千護胸時輕飄飄的，像片沒幹透的葉子。
魏子千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格擋的手臂虛虛架著，左手背在身後偷偷掐了把大腿，才逼著自己把動作做實在。
“軟綿綿的像沒吃飯！”端木俊的吼聲從場邊炸開來，黑靴在墊子上碾出“咯吱”響，魏子千後背猛地一僵，咬著下唇把格擋的手臂繃成鐵條，“啪！”拳套撞在護臂上，這次悶響裡裹著點實在的力道，震得他虎口發麻，卻莫名鬆了口氣——總算不像排練啞劇了。
黃風掃了眼對手細瘦的胳膊，嘴角撇出半道冷弧。那男生比他矮小半個頭，護腕鬆鬆垮垮掛在手腕上，連拳套繫帶都沒繫緊。黃風喉間嗤了聲，右手握拳時故意把指節捏得“咔咔”響，首拳遞出去時猛地沉了肩，拳風帶著破風的“呼”聲，擦著對方護腰掃過去。
對手踉蹌著退到墊子邊緣，後腳跟撞在圍欄上“咚”地一響，他捂著被打紅的小臂，下頜線繃得死緊，眼眶都氣紅了，卻死死咬著牙沒吭聲。黃風反倒來了勁，勾拳擦過對方耳側時故意往下壓了壓，逼得人仰頭躲閃，護目鏡差點滑到鼻尖。
“黃風！”凜放的聲音像淬了冰，她抱臂站在欄邊，眉峰挑得老高，護目鏡後的眼睛眯成條冷縫，“控制你的力度！這是練習，不是讓你拆骨頭！”黃風揮拳的動作頓在半空，護目鏡後的眼睛瞟了她一眼，不情不願地鬆了鬆手腕，卻還是故意用拳套蹭了蹭對方的護胸，帶著點挑釁的輕佻。
齊鹿和蔣雲霞分到一組時，兩人幾乎同時鬆了口氣，護額碰在一起時都沒忍住笑。齊鹿首拳遞到一半就收了力，掌心幾乎要貼上蔣雲霞的護胸，蔣雲霞抿著嘴，格擋時手指輕輕勾了勾齊鹿的拳套，像在玩鬧。
兩人目光一碰就慌忙移開，耳尖都透著粉，連呼吸都帶著點甜絲絲的軟。“力度！速度！”納蘭瑤踩著軍靴走過來，皮靴跟在墊子上敲出“篤篤”聲，她屈起手指在兩人護肩上各敲了敲，指節撞得護具“哐哐”響，“當這是過家家呢？”齊鹿脖子一縮，蔣雲霞趕緊收了笑，重新擺架勢時，連呼吸都屏住了，首拳打出去時，連自己都嚇了跳——原來她也能揮出帶風的力道。
最讓人揪心的是孫瑾。她的對手是個平時就愛搶風頭的女生，此刻護目鏡後的眼睛亮得像要噴火，格擋時故意把胳膊肘往外頂，“砰”的一聲撞在孫瑾小臂上，震得人指尖發麻。孫瑾的護臂早被打得歪到一邊，露出的小臂上泛著青紫的印子，像塊沒揉開的麵糰。
她吸氣時胸口發顫，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三圈，愣是被她仰頭逼了回去，右手死死攥著拳套繫帶，指節勒得護腕都變了形。女生卻還在往前逼，勾拳擦過她下頜時帶起陣風，孫瑾猛地閉眼，硬生生捱了下，護具撞得她後槽牙發酸，卻還是咬著唇沒哼聲——她不想被人當軟柿子捏。
觀察臺上的赫連靈子，指尖在平板邊緣劃了道淺痕。她把孫瑾那組的畫面放大，女孩強忍淚水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顫影，格擋的動作越來越慢，像臺快沒電的機器人。赫連靈子銀灰色的指甲蓋輕輕叩著螢幕，眉頭蹙成個川字，喉結滾了滾，卻終究沒按下通訊器——她想看看，這株看似柔弱的草，能在壓力裡撐多久。
南宮新不知何時走到了黃風組旁。他沒說話，就那麼垂眸盯著黃風揮拳的動作，黑眸深得像口古井，連護目鏡都遮不住那股寒意。黃風后背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剛揚起的拳頭猛地頓住，指節鬆了鬆，再出拳時力道收了大半，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弄出點聲響惹惱了這位“閻王”。
接著，南宮新緩步走到許文婷附近，軍綠色作訓服下襬掃過墊子，帶起陣微涼的風。那個出手重的女生正想遞下一記擺拳，眼角餘光瞥見南宮新的軍靴停在三步外，靴底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格擋的手臂猛地一軟，拳套擦過許文婷護額時，力道輕得像片羽毛，連耳根都開始發燙。
“感受對方的力道，預判動作，而不是閉著眼硬扛。”南宮新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靜水，在每個人耳裡盪開漣漪。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護腕，手指在沾著汗漬的魔術貼上捻了捻，才緩緩首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格鬥不僅是力量的對抗，更是意識和節奏的掌控。”
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肩膀，“你們的眼睛，要盯著對手的肩膀、重心腳——看清楚了？”說著，他突然朝最近的學員抬了抬肩，那男生果然下意識抬手格擋，卻被南宮新用更快的速度換了腳，虛晃的拳風擦著對方護腰掃過去，“而不是他的拳頭。”
墊子上霎時安靜下來。有人悄悄調整了重心，目光從對手的拳套移到肩膀；有人深吸口氣，護目鏡後的眼睛亮了起來——原來格鬥場的風，不只是拳套帶起的，還有藏在動作裡的，無聲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