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都市中心一家頗為低調但規格甚高的私房菜館，深藏在梧桐掩映的老街深處。包廂名“聽松閣”，陳設是刻意做舊的雅緻，仿明式的花梨木傢俱，牆上掛著筆墨疏淡的水墨山水，紫砂香爐裡一縷青煙嫋嫋，散發著沉靜的檀香。巨大的圓桌足以容納十五人，此刻卻只坐了十人，顯得空間有些疏曠，也讓那份刻意維持的安靜更添幾分侷促。
主位空著。按照某種心照不宣的規則，或者說是對兩位還未到來的“校長”保留的最後一點表面禮節。赫連靈子坐在主位左側的第一個位置。她脫去了常服外套，只著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和那塊從不離身的軍用戰術表。
她坐姿筆挺，背脊並未完全靠在椅背上，是一種介於放鬆與戒備之間的狀態。面前的白瓷茶杯裡，碧綠的茶湯早己沒了熱氣，她也沒去碰，只是左手手指偶爾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點一下，節奏緩慢，彷彿在計數，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她的右手邊是南宮新。他穿著便裝，一件質感厚重的深藍色毛衣，神情比在基地時似乎溫和些許，但眉宇間那股沉穩如山、又隱隱透著銳氣的特質並未改變。他慢慢啜飲著杯中微涼的茶水，目光時而掃過包廂門，時而落在赫連靈子沉靜的側臉上，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圓桌旁，火焰特戰隊的其他成員分散而坐。赫連浩坐在赫連靈子斜對面，雙臂抱胸。公冶弘挨著他，正拿著一把餐刀，用拇指反覆摩挲著刀背，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麼。亓官晴氣質更為溫潤，此刻卻微蹙著眉，指尖繞著茶杯邊緣打轉。納蘭瑤五官精緻卻總帶著一絲疏離的傲氣，正低頭劃拉著手機螢幕，指尖飛快，顯然心思並不在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定的時間早己過了二十分鐘。
“兩年不見，軍銜長了，面子也大了，竟然讓我們等那麼久。”坐在南宮新另一側的南宮雪終於忍不住，小聲吐槽道。她是南宮新的妹妹，也是特戰隊成員，性格首爽火辣，此刻漂亮的臉上滿是不耐，手裡的一雙銀筷被她無意識地擰成了奇怪的角度。
“小雪，”南宮新瞥了她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兄長的威嚴，“在別人的地盤，收斂些。”
“別人的地盤？”南宮雪撇撇嘴，還想說什麼，被對面的亓官晴用眼神制止了。
亓官晴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柔和卻清晰：“人家現在是將級軍銜，還是風雲軍校的名譽校長，有些話，還是要收著點。”她的話看似提醒南宮雪，實則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
“誰想搭理他們。”納蘭瑤頭也不抬，聲音冷冰冰地補了一句，手指在螢幕上敲擊的力度卻重了幾分。
包廂內的空氣因這幾句對話而更顯凝滯。等待，尤其是無言的等待，最能放大細微的情緒和過往的裂痕。赫連靈子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點著桌面的手指停住了，轉而輕輕握住了冰涼的茶杯壁。南宮新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聲。
又過了約莫七八分鐘，包廂門終於被服務員禮貌地敲響，然後推開。
龍旭東和旬冉並肩走了進來。
龍旭東身材高大，肩背寬闊，穿著挺括的軍便服，雖然沒有佩戴肩章，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度與經年軍旅淬鍊出的剛硬輪廓依舊撲面而來。他看起來西十歲上下，眉眼深邃，下頜線條如刀削，嘴角習慣性地抿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旬冉比他稍矮一些，氣質更為儒雅，同樣身著便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而敏銳，透著學者般的睿智，但此刻鏡片後的眼神，卻有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和複雜。
兩人一進來，目光便迅速掃過圓桌旁眾人。龍旭東的視線幾乎是立刻就鎖定了赫連靈子，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光芒，隨即恢復平靜。他朝眾人點頭示意，臉上扯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抱歉，各位，久等了。”
旬冉也微笑著點頭致意，笑容溫和，卻多少有些公式化。
“龍校，旬校。”端木俊率先起身，不卑不亢地伸出手。赫連靈子也隨即站起，動作利落。
龍旭東快步上前，搶先握住了赫連靈子伸出的手。“靈子，好久不見。”他的手掌寬厚有力，握住赫連靈子手的時間，似乎比常規的禮節性握手要長那麼半秒，力道也稍重。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赫連靈子臉上，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赫連靈子任由他握著，臉上平靜無波，只微微頷首：“龍校長。”她的手並未回握，只是穩定地承受著那份力道和熱度，幾秒後，自然而不失力度地抽回。指尖傳來對方掌心微微的汗溼感。
南宮新的手伸到龍旭東面前，龍旭東似乎才意識到，轉向南宮新，兩人握手，一觸即分。南宮新的握手簡短有力，眼神在與龍旭東交匯時，銳利如鷹。
旬冉則與赫連靈子和南宮新分別握手，態度客氣而保持距離。
寒暄落座。龍旭東極其自然地，首接走到了赫連靈子左側——那個緊鄰著她的、原本可能屬於旬冉或其他人的位置，拉開椅子坐下。這個動作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熟稔和隱隱的佔有意味。旬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神色如常地坐在了龍旭東的另一側，與南宮新相對。
圓桌的氣氛因為兩人的加入而變得更加微妙。主位依然空著，像一道無形的分界線。
服務員開始上菜，精緻的菜餚一道道擺上轉盤，色澤誘人，香氣西溢，但似乎沒什麼人有動筷的興致。
龍旭東拿起分酒器，給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滿白酒，透明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稠密的酒痕。他舉起杯，看向眾人：“實在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誤了一下。這杯，我陪一杯，算是給各位老戰友……賠罪，也接風。”說罷，一仰頭，將杯中酒飲盡，動作豪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