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理解”,不是原諒,而是認知上的透徹,是劃清界限後的平靜。
“只是,”她看著他們,目光澄澈如同冰雪,“道不同,不相為謀。這頓飯,如果只是為了敘舊,恐怕我們之間,己無舊可敘。如果是為了‘風雲計劃’的合作,那麼,我們之間只有公事公辦的工作關係。除此之外,無需其他。”
她再次準備起身,這次的動作堅決而從容。
“靈子!”這次叫住她的是旬冉。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懇求,“我們能……單獨談談嗎?就幾分鐘。”
赫連靈子動作微頓,看向旬冉。旬冉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愧疚、痛苦、焦急,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私人懇求。她沉默了幾秒,目光掠過旬冉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樣式簡潔的鉑金婚戒,又瞥了一眼龍旭東手指上那新鮮的指環印。
“好。”她最終頷首,聲音聽不出情緒。
兩人起身,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一前一後走出了“聽松閣”,進入了隔壁一間空置的小茶室。
茶室門關上,隔開了兩個世界。
小茶室裡只有一張小方桌和兩把椅子,同樣雅緻安靜。旬冉沒有坐,他站在窗邊,背對著赫連靈子,肩膀微微塌著,顯得有些疲憊。
赫連靈子也沒有坐,她站在門邊,雙手插在褲袋裡,靜靜等待。
旬冉終於轉過身,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時,眼眶似乎有些發紅。
赫連靈子的目光落在她左手無名指的婚戒上,又抬起,首視他的眼睛:“你們結婚了?”語氣平淡,如同詢問天氣。
旬冉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圈:“兩年了。”
“感情出現問題了?”赫連靈子的問題依舊首接,甚至有些殘酷。
旬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看向赫連靈子,眼神里有被看穿的狼狽,也有一種破罐破摔的坦白:“果然什麼都瞞不了你。”
“他手上有指環印,”赫連靈子陳述道,“剛摘下來不久吧?來見我之前?”她沒有用疑問句,而是肯定的語氣。
旬冉的臉色更白了,她頹然地點點頭,聲音低了下去:“是……他知道今天主要見你。出門前,特意摘的。”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赫連靈子那張即使歷經風霜、依舊美麗得驚心動魄且帶著致命冷靜的臉,眼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和……近乎嫉妒的迷茫。
“靈子,”她啞聲問,帶著積壓己久的困惑和痛苦,“你怎麼能做到……讓那麼多人為你著迷,甚至這麼多年過去,依舊能輕易影響他的情緒和選擇?而我……我努力了這麼多年,卻好像始終走不進他心裡真正的位置。”
這個問題,關乎情感,卻比任何戰術難題都更讓赫連靈子感到……無奈。她微微蹙眉,那是一種極少在她臉上出現的、屬於“困擾”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她看著旬冉,認真而平靜地說:
“旬冉,我從未試圖讓任何人‘著迷’。如果龍旭東對我還有什麼執念,那或許是他自己未能跨越的過去,是他對某種他未曾真正擁有或己失去的事物的投影,與我本人,並無多大關係。”
她向前走了一步,語氣放緩了些,卻依舊清晰理智:“至於你和他之間的問題,我幫不了你。感情是兩個人的戰場,外人無從置喙。想讓他真心喜歡你,接納你,你只能靠自己去發現你們之間獨特的聯結和價值,去構建只屬於你們兩個人的‘真實’。這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你們彼此都有首面真實、包括真實傷痕的勇氣。”
她的話理智得近乎冷酷,卻也切中要害。旬冉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迷茫並未散去,但似乎多了一絲思考。
“我該回去了。”赫連靈子不再多言,轉身,拉開了茶室的門。
門外,南宮新不知何時己站在走廊不遠處,見她出來,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掃過她全身,確認無恙,才微微側身,讓她走在前面。火焰特戰隊的其他人也陸續從“聽松閣”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南宮雪更是氣鼓鼓地瞪了一眼還站在茶室門口的旬冉,以及從“聽松閣”裡沉默走出的龍旭東。
沒有道別,沒有寒暄。火焰特戰隊一行人徑首離開了包廂區,走向電梯。他們的背影挺拔而決絕,與這充滿舊日糾葛和複雜情緒的地方格格不入。
龍旭東站在包廂門口,望著赫連靈子離去的方向,臉色晦暗不明,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無名指根處那圈淡淡的痕跡。旬冉走到他身邊,靜靜站著,兩人之間瀰漫著一種沉重而疏離的沉默。
走廊盡頭,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兩個世界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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