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的情緣之風雲變幻》第十六章 他不是值得託付的人(1)

作者:簫柳憶·4小時前

鶴劍閣北營。

上官慧的眼眸被一條特製的黑色緞帶嚴密覆蓋,視覺的剝奪讓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她能感覺到自己被兩名沉默的黃鶴衛一左一右“護送”著,腳下是光滑到反光、冰冷堅硬的特殊材質地面,每一步都傳來輕微而清晰的迴響,在空曠的走廊裡擴散,又被某種吸音材料悄然吞噬。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若有若無的、屬於精密儀器的冰冷金屬氣息。這不是她第一次踏入北營,但每一次,這種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感,都會讓她脊背發涼。

七拐八繞之後,她被輕輕推進一個房間,身後的門無聲合攏。眼罩被解開,突如其來的光線讓她微微眯起了眼。

房間的佈置簡潔到近乎冷酷,色調只有白、灰、黑。唯一的暖色,來自於趴在房間正中央那張醫療床上的人。赫連靈子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絲質睡袍,黑髮如瀑般散落在枕邊,聽到動靜,她艱難地側過頭。

當看清來人是上官慧時,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冷冽慵懶的眸子,瞬間被巨大的震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佔據。“小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下意識就想用手臂支撐起身體,這個動作卻明顯牽扯到了背後的傷,讓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眉心緊緊蹙起,剛抬起幾公分的身體又無力地跌伏回去。

“別動!” 上官慧心臟一揪,幾步搶到床邊,伸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指尖觸碰到她單薄衣衫下繃緊的肌肉,“就這樣趴著,別起來。” 她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心疼。

“你只有半個小時。” 門外,傳來黃鶴衛毫無感情色彩的、如同機械合成般的聲音,隨後是電子鎖輕微的上鎖聲。

這聲音讓上官慧的心沉了下去。她俯下身,仔細端詳著赫連靈子略顯蒼白的臉,擔憂幾乎要從眼中溢位來:“靈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是不是將軍他又對你動手了?” 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觸及她更深的痛楚。

赫連靈子別開臉,將半邊臉頰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只留給她一個線條優美的側顏和微微顫抖的長睫,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倔強:“沒事。習慣了。”

上官慧卻不信,她的手輕輕落在赫連靈子的後肩胛骨位置,隔著絲滑的布料,也能感覺到下面異常平整,甚至有些僵硬的觸感,絕非正常的肌膚。“讓我看看。” 她說著,手指就要去撩開那層單薄的屏障。

“別!” 赫連靈子身體明顯一僵,反應有些激烈地阻止她,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剛……剛做了去疤手術,傷口還沒癒合,有點疼……不好看。” 她試圖用“不好看”來輕描淡寫,但那瞬間繃緊的聲線和下意識蜷縮的手指,卻暴露了這絕非簡單的“去疤”。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刺進了上官慧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連忙低下頭,不想讓靈子看見,可那滾燙的淚珠還是不受控制地滴落下來,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

赫連靈子察覺到了她的顫抖和沉默,艱難地轉過頭。看到上官慧通紅的眼眶和臉上未乾的淚痕,她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心疼和無奈。她抬起有些無力的手,指尖微涼,輕輕拂過上官慧溼潤的臉頰,動作溫柔地抹去那些淚水,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調侃,試圖驅散這悲傷的氣氛:“哭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老頭向來就是這樣。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是他最擅長的把戲了……”

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變得銳利而探究,緊緊盯著上官慧:“對了,你是怎麼來的?老頭怎麼會突然允許你見我?你……用什麼條件和他交換的?” 以她對赫連劍雄的瞭解,絕無可能無緣無故開此恩典。

上官慧的身體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她避開了赫連靈子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的手指,彷彿那上面有什麼極其吸引她的東西。沉默了幾秒,空氣都彷彿凝固了。她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卻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艱澀:

“我……我和阿浩……要結婚了。”

赫連靈子瞳孔驟然收縮,那雙漂亮的眸子瞬間眯起。

上官慧裡面翻湧著驚愕、不解,隨即化為一種瞭然和深深的憤怒,她幾乎是咬著牙問道:“老頭子知道了?他知道阿浩他……” 她沒說完,但彼此心知肚明。

“他用這個逼你?逼你和我哥結婚,來掩蓋這樁醜聞?!” 赫連靈子的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因為激動,背後的傷口似乎又被牽扯到,讓她疼得額角滲出細汗,但她渾不在意,目光灼灼地盯著上官慧。

“沒有。” 上官慧猛地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語氣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是我自願的。”

“自願?” 赫連靈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強撐著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不顧背後的疼痛,緊緊抓住上官慧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上官慧感到疼痛,“小慧!你看著我!我哥他是老頭子的親兒子!他們骨子裡流著一樣的血,自私、冷漠、偏執,權衡利弊高於一切!他不是一個值得你託付終身的人!你清醒一點!”

“我知道。” 上官慧的聲音很輕,卻像磐石一樣穩定。她反手握住赫連靈子冰涼的手指,目光裡充滿了疲憊,卻也有一種異常的清醒和堅持,“靈子,我們都明白,從被捲入赫連家的那一刻起,我們的人生,什麼時候真正由自己選擇過?”

她深深地看著赫連靈子,眼中帶著懇求,也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就這一次,就讓我自己選一次,好嗎?”

“可你這是在自己往火坑裡跳!” 赫連靈子痛心疾首,手腕被她攥得更緊,“小慧,你以為用一紙婚約就能把他綁在你身邊嗎?那對你來說,同樣是一個牢籠!一個看不到盡頭的、冰冷的牢籠!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我想過的,靈子。” 上官慧的眼淚再次無聲滑落,但她的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我反覆地想過了。如果……如果以後站在他身邊的人,註定不能是我……那麼現在,至少讓我有機會站在他身邊。否則,未來的每一天,我都會活在無盡的後悔裡。”

“時間到了。”

門外,黃鶴衛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終審判,無情地截斷了室內所有的情緒與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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