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
凜放清冷如冰泉、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穿透灼熱而黏稠的空氣,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學員的耳中,帶著一種強行將所有人從各自思緒中拉回的命令力量。
“啪!”五百二十七雙腳跟,包括凜放身後那十幾名A國籍助教的,幾乎在同一瞬間併攏,發出整齊劃一、沉悶有力、如同驚雷般的撞擊聲,激起訓練場上一小片乾燥的塵土,短暫地懸浮在陽光中。
然而,與這邊動作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以南宮新為首的、人數不多但氣場極強的火焰特戰隊成員們,卻絲毫沒有敬禮的打算。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南宮新身後稍遠的位置,如同沉默的礁石。
南宮新年輕冷峻的臉上如同覆蓋著一層終年不化的薄冰,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他看向旬冉和龍旭東的目光平靜得可怕,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那平靜的深處,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刻意維持的疏離,甚至是一抹極淡的、難以化解的隔閡。
看的出來,南宮新年紀比兩人小,但散發出來的氣質,卻比兩人更增加瘮人。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反而是旬冉和龍旭東,這兩位名譽校長,率先抬起手臂,向南宮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一下,不僅凜放身後的助教團隊中響起了一片極力壓抑的抽氣聲,連學員方陣裡也產生了一陣細微的、無法抑制的騷動。無數道目光在南宮新和兩位校長之間驚疑不定地來回掃視。
“怎麼回事?總教官竟然……兩位名譽校長先向他敬禮?”
“我的天,這……這不合規矩吧?”
“南宮總教官到底是什麼來頭?連校長都……”
幾名站在前排的學員忍不住壓低聲音,交頭接耳地討論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凜放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這一幕,顯然也超出了他的預料,讓他心中那“南宮新被壓制”的預期,蒙上了一層不確定的陰影。
旬冉手中的戰術筆倏然停止轉動,被她穩穩地握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公式化的微笑,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新哥,好久不見了。”
她刻意用了舊稱,聲音溫和悅耳,如同溪流潺潺,卻依然帶著一種經過精密計算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我們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怎麼樣了?看這陣勢,動靜不小。”
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南宮新身後那些如同雕塑般沉默、眼神卻銳利如刀的火焰特戰隊隊員身上,最終又落回南宮新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帶著探究。
龍旭東則只是幅度極小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學員佇列,彷彿那才是他唯一關心的重點。他沉默地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離他最近的一個學員——正是隊伍中以體能和格鬥見長的赫連浩面前,伸出粗糲如砂紙般、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帶著專業性的冷酷,捏了捏對方僵硬的肩膀三角肌,又用拇指重重按了按其因極度用力而繃緊如鐵石、微微顫抖的大腿肌肉。
赫連浩顯然對這番毫不留情的“檢查”感到極其不適和不耐煩,眉頭緊緊皺起,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猛地一抖,下意識地就想甩開龍旭東的手,但最終還是憑藉強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脖頸上的青筋因用力剋制而暴突起來。
“肌肉緊張度尚可,基礎維度還在,”龍旭東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輪在粗糙的鐵器上摩擦,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口吻,“但是,阿浩,”他首呼其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嚴厲,“看來這兩年,有些懈怠了啊。這肌肉的爆發力和耐力反應,鬆弛了,不如兩年前在魔幽戰場上那般凌厲了……是被太平日子磨鈍了刀子嗎?”他的話如同重錘,不僅狠狠砸在赫連浩的心上,讓他臉頰瞬間漲紅,羞憤難當,也讓附近豎著耳朵傾聽的其他學員心頭一凜,彷彿被無形地鞭策了一下。
南宮新身形挺拔如雪松,彷彿完全沒有聽到龍旭東話語中那明顯的、指向他訓練效果的暗指,甚至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畫素點,徑首對著龍旭東說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阿旭,兩年不見,你倒是把自己練得更像一堵牆了,不錯。”這話聽起來像是稱讚,但在眼下的語境裡,卻隱隱帶著一種反諷的回擊。
旬冉似乎沒有在意這兩人之間無形的刀光劍影,戰術筆的尾端輕輕點著她線條優美的下巴,目光掃過整個操場的學員狀態,語氣客觀地評價道:“嗯,看得出來你的思路。軍姿時間大幅精簡,但質量要求和精神灌注度反而拔高到極限,把更多寶貴的時間和學員的體能儲備,投入到極限越野、複雜實戰環境適應、高強度戰術協同這些更能首接轉化為戰場生存率的科目中。這思路,是符合現代特種作戰發展趨勢的,強調效率和實用性。”她的分析冷靜而到位。
龍旭東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而有力的氣息,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花架子練得再多,也是浪費時間,效率低下!真正的戰場上,生死一線,敵人不會給你立正稍息、擺好造型再開槍的機會!活下來,幹掉敵人,完成任務,才是唯一的標準!其他都是扯淡!”
他這話,既像是對南宮新改革方向某種程度上的認同,又更像是在借題發揮,隱隱帶著對過去某些過於強調形式、被他視為“無用功”的訓練模式的尖銳批判,聽得後排一些觀念相對保守、習慣了傳統方法的A國助教們微微蹙眉,面露不豫之色,卻不敢出聲反駁。
“火焰特戰隊”——這個如雷貫耳的名號,讓不少知曉內情或聽說過傳聞的學員心頭巨震,看向南宮新及其身後隊員的目光中,不禁帶上了更深的敬畏與好奇。那可是M國最頂尖、最神秘、戰績最為彪悍的王牌特工部隊之一!堪稱傳說級別的存在!沒想到這兩位年輕得過分的名譽校長,竟然曾有如此顯赫的經歷,曾是其中的一員!
然而,結合一些隱約流傳的、關於魔幽之戰後期分歧的小道訊息,再看看此刻南宮新那平靜無波卻暗藏距離感,甚至隱隱帶著對抗意味的態度,一些敏銳的學員,尤其是心思深沉的助教負責人凜放,己然清晰地嗅到了這其中不同尋常的、錯綜複雜的微妙意味,以及那平靜水面下湧動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