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特訓基地醫務室內,消毒水的氣味淡淡瀰漫,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南宮新動作極輕、極緩,如同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昏迷的赫連靈子安置在潔白的病床上。他的手臂在她身下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抽出,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身體那過於輕盈、甚至帶著些微涼意的觸感,讓他的心口一陣陣發緊。
穿著白大褂的馬軍醫立刻上前,動作熟練地進行基礎檢查——翻開眼皮檢視瞳孔,觸控頸動脈,測量血壓和心率。整個過程,南宮新都如同磐石般僵立在床邊,目光死死鎖在赫連靈子蒼白而安靜的臉上,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片刻後,馬軍醫首起身,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平和:“總教官,不用擔心。這位同學體徵還算平穩,心率稍快,但考慮到剛進行劇烈運動。初步判斷,應該是低血糖引起的突發性暈厥,可能還伴有輕微的脫水。問題不大,我給她靜脈推注一劑高濃度葡萄糖,休息一下,補充些水分和能量,應該很快就能緩過來。”
南宮新沒有說話,只是下頜線繃得更緊了些,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的視線依舊沒有離開赫連靈子,看著她纖細的手臂被抬起,看著酒精棉球擦過她白皙皮膚上淡青色的血管,看著尖細的針頭精準地刺入,透明的液體一點點推入她的體內……整個過程,她毫無反應,長睫低垂,彷彿沉浸在深沉的睡夢裡。
馬軍醫利落地完成注射,用膠布固定好針頭,轉身開始收拾器械托盤。就在他背對病床,專注於手頭工作的瞬間——
病床上,那雙原本緊閉的、濃密捲翹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即,眼簾悄無聲息地掀開了一條細縫。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哪裡有一絲一毫昏迷者的渾濁與無力?分明清澈、靈動,甚至還帶著一絲計謀得逞後的狡黠與……調皮。
她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床邊那道緊繃如弓的身影,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卻足以顛倒眾生的弧度。
這一抹轉瞬即逝的笑意,如同投入南宮新心湖的石子,瞬間擊碎了他所有的擔憂和恐慌!一股被戲弄的怒火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釋然,如同岩漿般猛地竄上心頭!
他立刻明白了。什麼低血糖暈厥,全是裝的!
“馬醫生,” 南宮新的聲音驟然響起,打斷了軍醫的動作,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行壓制住某種情緒後的平靜,“這裡暫時沒事了,你去忙吧。我看著她就好。”
馬軍醫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顯而易見的困惑。他的職責就是留守醫務室,處理突發狀況,總教官這個要求……但他觸及南宮新那雙深邃如寒潭、此刻卻暗流洶湧的眸子時,所有疑問都被嚥了回去。那裡面有一種他不敢探究的壓迫感。
“是,總教官。”馬軍醫沒有多問,放下手中的東西,略帶遲疑地看了一眼病床上依舊“昏迷”的學員,轉身離開了醫務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咔噠。”
門鎖合攏的輕響,如同一個訊號。
幾乎是同時,病床上的赫連靈子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裡流光溢彩,哪裡還有半分虛弱?她伸出右手,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精準地一把撕掉左手手背上的膠布,毫不猶豫地將靜脈針頭拔了出來,隨手扔在旁邊的醫療推車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細小的血珠從針孔瞬間滲出,她看都沒看,只是用拇指隨意地按壓住。
緊接著,她單手一撐床墊,腰肢發力,動作流暢得如同獵豹,就要翻身下床。
然而,就在她的雙腳即將觸及地面,身體重心前移的剎那——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南宮新猛地向前一步,動作快如閃電,右手“啪”一聲撐在她頭側的床架上,左手則抵在另一側,結實的手臂瞬間形成了一個狹小卻極具壓迫感的囚籠,將她整個人牢牢地圈禁在病床與他熾熱的胸膛之間!
男性熾熱而熟悉的氣息,夾雜著奔跑後的微喘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繃的危險感,撲面而來,將她完全包裹。
赫連靈子猝不及防,動作瞬間僵住。她臉上那抹調皮的笑意凝固了,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真正的、猝不及防的慌亂,如同受驚的鹿。但她強大的心理素質讓她迅速收斂了異樣,強自鎮定地抬起下巴,迎上他那雙近在咫尺、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臉上努力維持著若無其事的表情。
“赫、連、靈、子,” 南宮新幾乎是從齒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這個名字,每個音節都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後怕,“你的演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出神入化’了?嗯?” 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致命的危險氣息。
赫連靈子心頭一跳,知道他這是徹底拆穿了自己。她眨了眨那雙依舊帶著水光的眼睛,試圖驅散那過於逼近的壓迫感,嘴角重新扯出一個略顯無辜的弧度,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天氣:
“你覺得……”她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就基地這點常規訓練強度……能讓我赫連靈子昏倒?” 言語間,帶著她特有的、烙印在骨子裡的驕傲與囂張。
南宮新盯著她近在咫尺的精緻面容,因為剛才的奔跑和此時的情緒激動,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比之前昏迷時的蒼白多了幾分生氣,細膩的肌膚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幾乎看不到毛孔。
他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心底某個角落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嘆息:她,好像比兩年前……更漂亮了…… 這個念頭讓他更加煩躁。
“看起來弱不禁風的……”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喃出聲,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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