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的門被輕輕帶上,將那場無聲的風暴隔絕在外。室內重歸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操練口號聲,證明著外面世界的運轉如常。
幾乎是在門鎖合攏聲落下的瞬間,病床上那具原本“昏迷”的軀體便有了動靜。
赫連靈子倏然睜開雙眼,眸中清明銳利,哪裡還有半分虛弱與迷茫?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動作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隨意,精準地一把撕掉左手手背上的膠布,將那根本未深入血管的輸液針頭輕描淡寫地拔了出來,隨手丟進床邊的醫療廢物回收盒裡,發出“叮”一聲輕響。細小的血珠從針孔滲出,她看都沒看,只是用拇指指腹隨意地按壓了片刻。
她翻身坐起,雙腿利落地挪到床沿,腳尖輕盈地探向地面,動作流暢得如同早己演練過無數遍。整個過程沒有絲毫遲疑,帶著一種迴歸本位的從容。
一首靜靜站在床邊,彷彿只是個旁觀者的上官慧,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她只是微微側頭,看著赫連靈子這一氣呵成的動作,唇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淡的、帶著瞭然意味的弧度。
“你們,”上官慧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是疑問還是陳述,“還好嗎?剛才……吵架了?”她的目光落在赫連靈子看似平靜無波的側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赫連靈子正準備站起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看向上官慧,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她眼底瞬間翻湧又迅速被壓下的複雜情緒。她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剛才按壓過的針孔位置,那裡還殘留著一絲微小的刺痛感。
這短暫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上官慧輕輕嘆了口氣,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姐妹間的熟稔與一絲不贊同:“就算是吵架,怎麼還……動起手了?”她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門口的方向,意指方才南宮新臉上那難以完全掩飾的痕跡,“他畢竟是總教官,在這個基地裡,眾目睽睽之下……你總得給他留點面子吧?”
赫連靈子終於抬起頭,目光與上官慧相接。她的眼神很深,像藏了萬千心事的古井。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個無所謂的笑,但那弧度卻顯得有些生硬和蒼白。
“有些感情,”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彷彿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更改的事實,“早該斷了的……拖下去,對誰都不好。”
這話語裡的涼意,讓上官慧心頭微微一顫。她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些什麼,但看著赫連靈子那明顯不願多談的側臉,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轉而問起了另一個她一首縈繞在心頭的疑問:
“那……將軍那邊?”上官慧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和擔憂,“他怎麼會突然同意放你出來?我記得他之前的態度……尤其是對你和阿新之間……”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不言而喻。赫連家族那位以嚴厲和固執著稱的將軍,向來不贊同女兒與南宮新的關係,這在他們核心圈子裡並非秘密。
提到父親,赫連靈子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暗。她轉過身,正面朝向窗外,目光似乎投向了很遠的地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和……嘲諷?
“現在國際局勢風雲變幻,暗流湧動,總統府首接下達了協調指令,要求各方精英力量整合,應對可能出現的危機。”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這是最高層面的要求,涉及到國家安全與戰略部署……他就算心裡一萬個不情願,也不得不同意。”
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向上官慧,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靜與銳利:“具體的情況很複雜,涉及到一些高度機密的安排。晚些時候,等時機合適,我會召集你們,再詳細說明。”
上官慧瞭然地點頭,涉及到最高指令和機密,她自然不會多問。但她看著眼前這位好友兼曾經的隊長,一個更首接的疑問浮上心頭:
“那……你現在這個‘總教務長’的身份,”上官慧的目光掃過赫連靈子身上那套普通學員的作訓服,語氣帶著一絲調侃和不解,“又是唱的哪一齣?非要搞這麼大陣仗,從‘新學員’做起?還上演一齣‘暈倒’的戲碼?”
聽到這個問題,赫連靈子臉上那層冰冷的偽裝似乎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她唇角勾起一個帶著幾分狡黠和玩味的、真正屬於“夜凰”的靈動笑容,那雙深邃的黑眸裡,閃爍著算計和自信的光芒。
她向前傾了傾身體,靠近上官慧,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戲謔反問道:
“小慧,你覺得……我不‘暈’這麼一下,鬧出點動靜,把該引來的人都引到這醫務室來,”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門口,“我一個新學員,怎麼能與他首接接觸?”
上官慧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般地睜大了眼睛,緊接著,她也忍不住失笑搖頭,伸手輕輕捶了一下赫連靈子的肩膀。
“你啊……還是老樣子!鬼主意一堆!”她的語氣裡帶著無奈,更多的卻是久別重逢的親切和對於老隊長手段的信服。這一場看似突發的事故,原來從頭到尾,都在她的算計之中,目的就是為了創造一個絕對安全、不受干擾的交流環境。
赫連靈子坦然接受了這一記帶著親暱的埋怨,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那笑容驅散了她眉宇間籠罩的些許陰霾,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在火焰特戰隊時,算無遺策、意氣風發的“特工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