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半，基地主樓前的空地上，夕陽的餘暉將一切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兩輛灰綠色的大巴車靜靜停靠，車身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赫連浩和上官慧正有條不紊地組織著人員登車——二十名剛剛經歷命運宣判、情緒尚未完全平復的學員，火焰特戰隊的其他成員，以及部分參與選拔的助教團隊，總共約五十人。
氣氛比起下午名單宣佈時，己經鬆弛了許多。學員們手裡拿著剛剛發還、還有些陌生的手機，三兩成群，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好奇地瞥向不遠處停著的兩輛黑色轎車。入選的十人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落選的十人則神情複雜，但經過教官們的安撫和明確的前景安排，也少了許多憤懣，多了些對今晚這頓“告別宴”的複雜期待。
“大家按順序上車，注意腳下。” 上官慧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大巴座位寬鬆，可以隨意坐。到了地方聽指揮，注意紀律。”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的後門開啟，赫連靈子先一步走了下來。她己經換下了常服，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風衣，長髮披散下來，柔化了面部輪廓，臉上帶著淡淡的倦色，卻比下午在廣場上多了幾分人氣。她朝著正在忙碌的赫連浩和上官慧走去。
“哥，小慧，”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兩人聽清，“你們安排一下後續登車和路上事宜，我和阿新先過去飯店那邊看看，跟老闆娘確認一下。”
“阿新”。
這個稱呼自然而然地滑出她的唇齒，輕得彷彿只是隨口一說。正在不遠處與凜放低聲交代什麼的南宮新，背對著這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頭，但站在側面的上官慧分明看到，南宮新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的深潭，倏然漾開一絲幾不可察的、明亮的漣漪，連帶著他側臉的線條似乎都在夕陽下柔和了剎那。儘管他很快恢復了常態，轉身朝轎車走去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瞬間細微的變化，還是被一首暗中觀察教官互動的幾個學員精準捕捉。
“聽到了嗎？‘阿新’！” 許文婷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旁邊的齊鹿，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齊鹿抿著嘴，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追隨著南宮新走向轎車的背影，又看了看神態自若的赫連靈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的好奇。
就連一向寡言、站在人群邊緣的魏子千，聞言也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目光在赫連靈子和南宮新之間快速逡巡了一個來回，隨即垂下眼簾，掩去了其中的思量。其他學員也交換著興奮的眼神，無聲地用口型和表情交流著“果然有情況”、“嗑到了”的激動心情。
“好，你們先過去吧，這邊交給我們。” 上官慧笑著應下，對赫連靈子眨了眨眼，意有所指。
赫連靈子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那輛黑色轎車。南宮新己經站在車邊，為她拉開了後排車門。他一手扶著車頂，一手虛扶在車門框上，是一個標準的、帶著距離感的紳士動作，但他微微側身讓開位置的角度，以及垂眸看向赫連靈子走近時那瞬間柔和下來的眼神，還是被幾個眼尖的學員解讀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赫連靈子沒有看他，只是低聲說了句“謝謝”，便彎腰坐了進去。南宮新關好車門，從另一側上車。轎車緩緩啟動，平穩地駛離了基地門口。
轎車內。
車廂寬敞，隔音極佳，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駕駛座和副駕駛坐著兩名身著便裝但氣質精幹的男子，是風雲軍校為此次非正式聚餐安排的隨行安保人員，他們目不斜視，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
後排，南宮新和赫連靈子分坐兩側，中間隔著一段禮貌的距離。車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夕陽的光線在車廂內明明滅滅。
最初的沉默持續了幾分鐘。赫連靈子似乎有些疲憊，輕輕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太陽穴。她今天確實消耗了太多心神。
南宮新的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心和高領毛衣未能完全遮掩的、頸側那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舊痕上，停留了片刻。他動了動，伸手從車門側的儲物格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然後極其自然地將瓶子遞到了赫連靈子手邊。
赫連靈子睜開眼，看著眼前的水，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喝點水。” 南宮新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低沉而清晰，“臉色還是不好。”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關切，更像是一種基於觀察的陳述。但遞水這個動作本身，在此刻封閉而私密的空間裡，卻透著一種超越上下級的熟稔。
赫連靈子沉默了兩秒，接過水瓶，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溫熱的手指。她低聲說了句“謝謝”，小口喝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些許舒緩。
“那裡，都安排好了？” 南宮新問，視線轉向窗外。
“嗯，最大的包廂，菜品也按之前說的準備了，加了酒水。” 赫連靈子將水瓶放在兩人之間的座位上，“她看到預訂資訊是我的名字，還特意打電話來確認了一遍，以為我開玩笑。”
提到“”，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放鬆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南宮新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車廂內重新迴歸安靜，卻不再是起初那種緊繃的沉默，而是流淌著一種無需多言的、略顯疲憊的平和。兩人各自望著窗外的風景，夕陽將他們的側影投在深色的車窗上，偶爾重疊，又很快分開。
前排的兩位安保人員仿若未聞，盡職地扮演著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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