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要找我,”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帶著酒後的沙啞和一種極致的無力,“怎會找不到?”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那瓶空酒瓶上,眼神比剛才更空洞了,像是在透過酒瓶看什麼遙遠的東西:“又不是沒有定位……”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定位。這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插進每個人的心臟。火焰特戰隊成員的定位器是最高級別的軍用裝置,彼此的位置即時共享,除非主動關閉,否則絕無可能“找不到”。
沒有人說話。
只有窗外的車流聲隱隱傳來,被厚重的雙層隔音玻璃隔絕成遙遠的嗡鳴,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罩裡的飛蟲,徒勞地衝撞著,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響。
南宮新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真皮的涼意透過襯衫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哽咽,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然後,他開口,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嘆息,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愛她……真的很累。”
他頓了頓,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璀璨的水晶吊燈。吊燈的燈光太亮,刺得他眼睛發疼,生理性的淚水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但他沒有移開視線,反而死死盯著那片光暈,彷彿要將那光芒刻進眼底。
“我累了……”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羽毛,卻又像三塊巨石,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火焰特戰隊眾人面面相覷,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們看著南宮新那張蒼白的臉——曾經意氣風發,哪怕在槍林彈雨中也能笑得張揚,此刻卻毫無血色,連唇瓣都泛著青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曾經盛滿了星光,如今卻只剩下一片荒蕪;看著他那副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端木俊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想起三個月前,南宮新為了給靈子準備驚喜,熬了三個通宵做了一個微型模型,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郊外的山頂,有星空和篝火。當時南宮新笑得像個孩子,說:“等這次任務結束,我就帶她去故地重遊,跟她求婚。”可現在,模型還放在南宮新的書房裡,求婚戒指卻被他收進了保險櫃最深處。
上官慧的眼眶微微發紅,她趕緊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溫熱逼回去。
納蘭瑤靠在端木俊的肩膀上,她是隊裡的資訊專家,平時話最少,此刻卻輕輕握住了端木俊的手。她的掌心很涼,卻帶著一絲堅定的力量。她知道端木俊心裡不好受,也知道南宮新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安靜。
亓官晴低著頭,盯著手裡的酒杯。她是隊裡的狙擊手,眼神最準,此刻卻不敢看南宮新。她想起上次聯合演習,南宮新為了掩護靈子撤退,硬生生扛了一發模擬彈,後背青了一大片。當時靈子抱著他哭,他卻拍著她的背說:“傻瓜,保護你,是我的本能。”現在,這份“本能”,好像被碾碎了。
公冶弘難得地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平時最愛開玩笑,此刻卻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南宮新身上。他是隊裡的爆破手,膽子最大,天不怕地不怕,可現在看著南宮新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心裡竟生出一絲恐懼——他怕那個永遠站在最前面的“老大”,會就這樣垮掉。
赫連浩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一首沒有說話。他的臉色很複雜,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苦澀。他是靈子的親哥哥,從小看著妹妹長大,知道她性子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也知道南宮新對靈子的好,那種好,是刻在骨子裡的,是願意拿命去換的。可現在,他看著被自己妹妹傷成這樣的男人,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甚至不敢開口——他怕自己一說話,就會控制不住地去指責靈子,可他更怕,南宮新連指責的力氣都沒有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濃了幾分,遠處電視塔的彩燈己經熄滅;久到吧檯送來的冰塊在杯子裡融化成水,沖淡了酒的醇厚;久到茶几上那瓶空酒的影子被燈光拉得更長,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終於,南宮新再次開口。
他的聲音己經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任何波瀾:“你們都回去吧……”
他沒有看任何人,依舊盯著天花板,盯著那盞刺眼的水晶吊燈。燈光在他眼底投下細碎的光斑,卻照不亮那片深不見底的空洞。
端木俊張了張嘴,想說“我留下陪你”,卻被赫連浩抬手製止了。赫連浩站起身,身高一米九的他,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公冶弘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那個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留下看著他。公冶弘是南宮新的發小,也是隊裡最瞭解他的人,只有他留下,南宮新或許能稍微放鬆一點。
公冶弘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酒杯輕輕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其他人默默起身,動作輕得像貓。端木俊走到南宮新身邊,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宮新沒有反應,像是沒感覺到。上官慧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時,一滴淚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絲絨地毯上,瞬間消失不見。納蘭瑤挽著端木俊的胳膊,亓官晴跟在後面,赫連浩走在最後,關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南宮新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門“咔噠”一聲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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