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的晨光是從海面上升起來的。張清站在水天福地的露臺上,手裡握著一杯剛沏的鳳凰單樅,望著遠處那片被朝陽染成淡金色的海。
門鈴響了。智慧AI“小明”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主人,有兩位訪客。一位自稱準提,一位自稱接引。”
張清放下茶杯。他記得這兩個名字,記得鎮元子說過的那段往事,記得他們在蘇格蘭的冰原和亞馬遜的雨林裡困了八百年,記得是他親手把基因電波干擾儀的解除程式交到他們手裡。他走到門口,親自開了門。
“二位前輩。”張清側身讓出通道,“請進。”
茶是現泡的鳳凰單樅,水是深市灣過濾了三遍的淨水。三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地窗外,海面在晨光中泛著碎金般的光。
準提端起茶杯,望著杯裡浮沉的茶葉。“我和接引商量過了,去水星。那裡有通往太陽內部的通道,我們的師伯鴻鈞和師父混鯤,當年就是從那裡走的。我們想去看看。”他的聲音很輕,“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臨走前,過來看看你。”
張清點了點頭。水星,那顆離太陽最近的行星,藏著太多秘密。“什麼時候走?”
“今天。”準提站起身,“走之前,給你推薦個人。”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茶几上。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子,利落的棕色短髮,皮膚是拉丁美洲特有的橄欖色,眼睛很亮,嘴角帶著一絲不服輸的笑。“她叫露娜,哥倫比亞州卡利市警長的女兒。我從雨林裡走出來之後,在卡利市滯留過一陣子,她幫過我。這丫頭是個星際動力學工程師,在卡利航天中心工作,去年剛拿了南美青年航天學者獎。她最大的愛好,是功夫。”
接引也從懷裡取出一張照片,放在準提那張旁邊。照片裡的女子一頭淡金色的長髮,皮膚白皙,穿著一身工裝,站在一架巨大的渦輪引擎前,笑得毫無形象。“海拉,冰島人,雷克雅未克理工大學機械工程系碩士。她祖母是我在北歐隱居時的信徒,從小跟著祖母聽我講靈霄號和張友人的故事。她去年剛拿了北歐機械工程設計大賽的金獎,設計的是一種能在極端溫差下保持結構穩定的新型合金。雖然還沒量產,但理論模型已經通過了冰島的帝國實驗室的驗證。”
張清望著那兩張照片。一個星際動力學工程師,一個引擎動力專家。一個在卡利,一個在雷克雅未克。“我記下了。”他將兩張照片收進懷裡,對準提和接引抱了抱拳。“水星路遠,保重。”
準提和接引同時起身,雙手合十還禮。然後他們轉過身,走出別墅,走向深市灣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海面。張清站在門口,忽然想起《莊子》裡那句話:送君者皆自崖而返,君自此遠矣。今天,他送的是兩位從幾百年的囚籠中走出來的老人,去的地方是太陽系最熾熱的邊緣。他沒有挽留,只是目送他們消失在晨光裡。
回到客廳,張清撥通了張小凡的號碼。“小凡,幫我查兩個人。一個叫露娜,哥倫比亞人,卡利航天中心的星際動力學工程師。一個叫海拉,冰島人,雷克雅未克理工大學機械工程系碩士。越詳細越好。”通訊器那頭傳來張小凡簡潔的回應,然後結束通話。張清知道,以月影傳媒的情報網路,這兩個人的資料很快就會出現在他的終端上。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水星,蟲洞,火種艙,準提和接引要去找鴻鈞的足跡,馨雪在實驗室裡夜以繼日地推導蟲洞的數學模型,0號智腦還在思考反向追蹤的技術壁壘。這些事情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正在某個未知的方向上慢慢聚攏。他有種預感,那條線的終點,會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地方。
與此同時,月球背面廣寒宮的合金穹頂下,公孫靈汐正坐在觀景窗前,手裡捧著一杯從地球帶來的速溶咖啡。通訊器忽然亮了,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蒙清越。
“靈汐。”蒙清越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乾脆利落的節奏,“我和凝微還在查霸王槍的下落。有新線索了,花都那邊,葉家的舊勢力,藏著我們沒找到的東西。想不想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公孫靈汐放下咖啡杯。“我去問問清哥。”
通訊很快接到了水天福地。張清聽完公孫靈汐的彙報,沉默了片刻。
“可以去。”他說,然後接通了米那的加密頻道,“米那,你帶隊。公孫靈汐、軒轅青鸞、歐陽汀蘭、夏侯語茉、太史昭月、上官令儀、百里星眠、諸葛若薇,八個靈霄班成員,隨你一同前往花都,與蒙清越、項凝微會合。靈霄班此行,一切行動聽你指揮。”
“明白。”米那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而果決的節奏。
阿留申群島,深夜。海天衛訓練基地的機庫裡,焊槍的藍光終於熄滅了。葉敬安站在那副剛剛完成的鎧甲前,手指輕輕撫過暗灰色的合金甲片。它和葉騰飛的那副一樣,是地球上能造出來的最好的東西,海王星的合金配方,天王星的護盾技術,地球最先進的動力系統。在葉騰飛離開之後,把這第二副鎧甲也一點一點地從圖紙變成了實物。
他把鎧甲穿在身上。站到鏡子前,望著的自己。今天,他自己也成了末日戰士。
葉騰飛是“末日戰士·零”,是原型機。而他,需要一個新的名字,一個能配得上那柄槍的名字。他從武器囊中取出那柄槍,槍身暗沉,槍尖冷冽,重力壓強技術融在槍身裡,雷射穿刺技術藏在槍尖中。這是項家人守了一輩子的神兵,是蒙家人奪了一輩子的榮耀,是霸王槍。
他握緊槍桿,感受著那股從掌心傳來的、沉甸甸的份量。“從今天起,我是末日戰士·霸王。”
他從武器囊中緩緩抽出一柄長槍。槍身長約一丈,通體呈暗金色,槍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槍柄末端,重力壓強系統的能量核心在微微震動,發出極低沉的嗡鳴。
迦太基,天際線集團總部。雅凱站在落地窗前,全息屏上奧尼爾·布萊恩特的面容剛剛暗下去。那位老教授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迴盪,“雅凱先生,星旗貿易團是獨立商業實體,不是任何人的救生艇。天際線集團的困局,我愛莫能助。”他握著空酒杯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一種從商幾十年從未有過的、被人堵死所有出路的窒息感。
他拿起通訊器,撥通了鄒博的號碼。“鄒先生,你這條線要是再不通,天際線集團的船就要沉了。沉船之前,我不介意拉幾個墊背的。”他的聲音很客氣,客氣得像在聊天氣。
安市,一家剛開業不久的茶館包廂裡,鄒博和白若飛相對而坐。兩個人面前各放著一杯茶,誰都沒有喝。鄒博把雅凱的話重複了一遍。“他瘋了。蕭葉子那條線我是真走不通,張清的號碼倒是能打通,可他不接。你那個姐夫,是真的不打算給我留活路了。”
白若飛沉默了。窗外,安市的梧桐葉在秋風中打著旋兒,一片一片落在人行道上。他想起白若言揪著他衣領時那雙眼睛,想起張楚依站在酒店大堂裡獨自面對幾十個打手時的孤單背影,想起軒轅青鳶收劍時那句“潘家還留不留,你自己看著辦”。他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口飲盡。“我去找我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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