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羅的穿梭艇降落在烏納拉斯卡市東郊的廢棄漁港時，暮色正從白令海的方向漫上來。他走出艙門，炎陽弓化作腕錶扣在腕間，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水汽撲面而來，將他淡金色的長髮揚起。米那站在碼頭盡頭，兩人目光交匯的那一刻，是他們並肩站在地球的島鏈上，第一次為靈霄號拔刀的誓言。
“來了。”米那說。
阿波羅點了點頭。“來了。”
民宿裡，阿波羅站在一張埃達克島的全息地形圖前，雙手按住桌沿。“毀了它。這是投靠靈霄號後的第一次立功，只能成。”他指的是島上的海天衛基地。“米那，你正面佯攻，我救援你，你我之間不需多言。靈霄班分成兩路，趁亂從南北兩側峭壁潛泳登陸，摸進去炸了它。記住，打不過就跑，不要逞強。”公孫靈汐和軒轅青鸞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百里星眠靠在壁爐邊，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麼。沒有人提出異議。
拂曉時分的埃達克島，海霧濃得化不開。米那帶著傷勢已緩和大半的蒙清越和項凝微，駕駛著那艘從港口租來的快艇，穿過晨霧駛向埃達克島廢棄的軍用碼頭。
葉敬安站在監控屏前。“又來了。”他轉過身，組成末日戰甲的納米蟲從項鍊中湧出覆蓋全身。“讓客人進來。”莫蕊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小心有詐，她們太招搖了。”
米那踏上碼頭時，葉敬安已等在廢墟中央。霸王的銀色甲片在海霧中泛著冷光，他望著米那。“上一次讓你跑了，這一次不會了。”米那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銀月弓，電離子剝離器在弓弦上凝出一支幽藍電光箭。她鬆開手指的同一秒，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從雲層中垂直砸下，金色光芒消散之處，阿波羅緩緩站起身，太陽弓在手中凝聚成形，光影電離子合成器發出低沉的嗡鳴。天星戰甲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光暈，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躲過銀月箭矢的末日戰士，落在葉敬安握著霸王槍的手上。
葉敬安不認識阿波羅，也不知道米那的真實身份。但他知道這個從天上砸下來的男人絕非尋常，他握緊了霸王槍。“這就是你們的伏兵？”
阿波羅沒有回答，側頭看了米那一眼。只是一個眼神，米那便動了。銀月弓的箭矢再一次擦著面甲飛過，帶電離子流在暗銀色合金表面燒出一道焦痕。末日戰士·霸王的雙肩甲在同一秒彈開，電磁脈衝波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阿波羅和米那的通訊頻道同時發出刺耳的電流噪音。脈衝波的餘韻中，霸王槍槍尖直刺阿波羅心口。霸王槍的第一槍，重力場如萬噸海水般壓下，阿波羅腳下的凍土塌陷成直徑丈餘的深坑。天星戰甲推進器全開，他在重力場合攏前的一瞬側移三丈，太陽弓拉滿，三支光影電離子箭連珠射出。箭矢非觸物不可散，軌跡上帶著瞬時的空間扭曲，葉敬安的末日戰甲超強的機動性閃避開來。
米那從側面切入，銀月弓化作幽藍雷射刀，刀鋒直取他握槍的右腕。他的反應極快，霸王槍橫掃，重力場將米那逼退數丈。但她給阿波羅創造了破綻。在霸王槍橫掃的瞬間，阿波羅的第四支光影箭穿透他的左肩甲。甲片炸裂，鮮血從裂縫中滲出。而外圍，蒙清越和項凝微正背靠背抵禦海天衛的圍攻，雙刺和甩棍在海天衛的護甲上炸開一朵朵火花。
與此同時，埃達克島的南北兩側，靈霄班的八名成員正在潛水登陸。公孫靈汐和百里星眠各率四人分兩路潛入海天衛基地。半小時前她們剛摸進基地外圍鐵絲網，就被基地的紅外感應系統捕捉到了。警報聲撕裂寂靜，赤紅色的身影從基地深處如炮彈般衝出，莫蕊雙臂一振，兩條雷射鎖鏈從腕部發射器中激射而出，纏向為首的公孫靈汐。公孫靈汐側身翻滾躲過第一道鎖鏈，卻被第二道削過右臂，她急退數步，同時單手持普羅雷射手槍還擊。軒轅青鸞、歐陽汀蘭、夏侯語茉同時從掩體後開火，雷射束與磁暴雷在狹窄的通道里交織成網。但末日戰甲的機動性遠超她們的認知，莫蕊的身影在炮火中穿梭，如同鬼魅。
南路小隊的遭遇幾乎相同。莫洛的暗銀色身影在廢墟間高速移動，諸葛若薇的軍刺刺在他肩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太史昭月從側面撲上用電磁干擾器試圖瓦解他的武器系統，但末日戰甲的抗干擾能力遠超預期。靈霄班成員且戰且退，雷射槍的彈匣打空了一個又一個，磁暴雷在狹窄的通道里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白光。
莫蕊追擊北路的間隙撥通了葉敬安的加密頻道：“末日戰士·鎖彙報，基地內遭遇潛入者，正南壓。不用擔心我們，這些丫頭翻不了天。”她的判斷沒有錯，靈霄班確實翻不了天。但她不知道秘書團四位大秘在穿梭艇貨艙裡憋了好幾個小時的悶氣，正愁沒處發洩。
爆炸聲從基地深處傳來時，莫蕊剛把靈霄班的北路逼到廢棄機庫門口。她回過頭，看見濃煙從灰色混凝土建築的方向升起，緊接著是第二聲爆炸、第三聲。定時炸彈正在摧毀海天衛基地的動力核心和武器庫。莫蕊的臉色變了。她放棄追擊靈霄班，轉身往回衝。南路的莫洛幾乎同時做出同樣的決定。
爆炸發生前，孟楠半跪在李正陽面前。這個魔都李家的家主，魔域和方海潮的代理人，幫葉敬安在北角莊園建立秘密基地的人，此刻蜷縮在角落裡，捂著被雷射匕首刺穿的胸口，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染紅了他身上那件海天衛的制服。李正陽的嘴唇還在翕動，孟楠沒有聽他在說什麼，只是站起身，轉向資料介面，把末日戰士的設計圖紙全部複製進了便攜儲存器。
“定時設定好了，現在的年輕人都不看偵探小說的嗎？”馬貝貝蹲在控制檯後面，手指在全息鍵盤上飛速跳動。馬元元倚在門邊，用行動式光稜槍警惕地環視著走廊兩端的動靜。許佳夢握著行動式甩棍，守在另一側，臉上依舊是那種能治癒一切的笑容。
定時炸彈的倒計時歸零時，海天衛基地的動力核心在連續的爆炸中坍塌。赤紅色和暗銀色的兩道身影從追擊靈霄班的半途折返。北路小隊被孟楠和許佳夢接下，馬貝貝和馬元元從南路把諸葛若薇她們救回。
荒原上，霸王槍的第三次重力場攻擊落空了，電磁脈衝的餘波還在空氣中嗡嗡作響。葉敬安的左肩被阿波羅的光影箭貫穿，鮮血順著臂甲往下淌。他聽到基地方向傳來的爆炸聲，那張被擊碎頭盔後暴露在外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他不再戀戰，末日戰甲的推進器全功率啟動，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的殘影，飛掠而去。阿波羅望著那道遠去的暗影。“好快的機動性。”
烏納拉斯卡市的民宿裡，壁爐的火即將燃盡。阿波羅蹲在太史昭月面前，炎陽弓的弓弦無聲振動，加速細胞生長的共振波穿過她的肩頭，那道被光刃切開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結痂。孟楠複製過來的末日戰甲設計圖紙已經傳給了遠在靈霄號的小丫，正在全功率逆向解析。全息屏亮了起來，張清的面容浮現在壁爐上方，他聽完了阿波羅對整個行動的戰況彙報，沒有責備阿波羅的擅離職守，也沒有追問秘書團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阿波羅微微垂首。“清哥，這次行動未經請示……”張清抬起手，制止了他。“帶大家回廣寒宮。養傷，休整，等下一步命令。”
阿波羅微微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明白。”
卡利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裡，張清坐在沙發上，面前全息屏上最後一道資料流剛剛熄滅。窗外安第斯山脈的輪廓隱在夜色中，門被敲響，節奏急促，帶著拉丁女子特有的毫無保留的熱情。他起身開門，露娜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瓶啤酒。“睡不著，來找你。”她說，“關於你下午說的那個亞粒子共振假設，我又想到了幾個漏洞。”
張清側身讓她進來。她走到茶几前，把啤酒放在上面，轉身望著他，那一向只有公式推演和引擎模型的褐色眼睛映著卡利市璀璨的夜景，還有一種他不太敢認的光芒。“左先生，下午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哪一句？”
“因為這裡有你。”
張清望著她，笑了笑。“真的。”他說，“但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露娜沒有移開目光。“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意思？”
窗外，卡利市的燈火在夜色中緩緩流轉。張清用拇指彈開瓶蓋，把其中一瓶遞給她。冰涼瓶身相碰的脆響在這異國他鄉的酒店客房裡迴盪著，他望著面前這個眼睛裡住滿了星辰和海風的女子，輕聲說：“講講你吧。你小時候，為什麼想當工程師？”她笑了，仰起頭灌了一大口啤酒，擦擦嘴角，開始講述她的故事。窗外，南半球的星空正在緩緩旋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