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之點》第140章 淬毒之苗(1)

作者:黑土丑·1天前

赤道雨林的夜,空氣稠得能搓出藤蔓,龍雨薇的作戰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悶得人幾欲窒息。米靈兒跟在她身後三步,短刃劃過糾纏的氣根,手電的光柱刺破濃稠的黑暗,卻照不透幾步外那散發著惡臭和敵意的“牆”。

那是野人。他們沉默地湧來,骨矛和吹箭帶著破風聲,如同《山海經》中奔突的獸群,要將闖入者撕碎。龍雨薇的衝鋒槍點射著,子彈入肉的悶響很快被更密集的嘶吼吞沒。米靈兒的動作更快,身影在巨葉和板根間閃爍,匕首每一次揮出都帶起一溜血光。

“不能纏鬥!”龍雨薇一個翻滾避開擲來的毒鏢,子彈精準地貫穿了投擲者的眼眶。她們且戰且退,每一步都像在膠水中跋涉,雨林的意志要將她們徹底留下。

當三道身著沙漠迷彩的身影,在彈藥即將告罄的剎那,從灌木叢撲出,手中的突擊步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是阿拉伯偵查隊!為首的隊長阿卜杜勒,絡腮鬍上沾著泥點。

“跟我們走!”阿卜杜勒用生硬的英語吼道。

沒有時間寒暄,五人匯成一股,向著山谷方向突擊。這些野人的攻擊,與其說是圍剿,不如說是……驅趕。

山谷入口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是地獄般的景象:茅屋在燃燒,老人和孩子的屍體橫陳在地,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味。而更多的身影,是那些“幼苗”。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穿著統一訓練服,動作卻迅捷,他們手持利刃,正在對殘餘的部落民進行無差別的屠殺。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阿拉至大……”阿卜杜勒身邊的年輕隊員喃喃道,聲音帶著顫抖。

下一刻,那些“幼苗”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闖入者。沒有警告,沒有質問,潮水般湧來。他們的攻擊不再是野人的混亂,而是帶著某種冷酷的、程式化的效率。

“撤退!是陷阱!”龍雨薇瞬間明白了阿貝爾的毒計。偵查隊成了這些“幼苗”畢業考核的活靶子。

阿卜杜勒怒吼著下令阻擊,阿拉伯戰士倚仗岩石構築防線。但對方人數太多了,而且毫無懼意,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子彈打光了,就用刺刀,刺刀折斷了,就用拳頭和牙齒。

“走!告訴外界……這裡發生的事!”阿卜杜勒,用力推了龍雨薇一把,自己轉身撲向了敵群。引爆了手雷的爆炸聲響起,火光吞沒了他和另外兩名隊員的身影,也為龍雨薇和米靈兒爭取到了寶貴的幾秒鐘。

兩名女子咬著牙,衝入山谷另一側的密林。恥辱和憤怒灼燒著她們的肺葉,她們成了誘餌,成了別人殘酷訓練的磨刀石。《孫子兵法》雲“投之亡地然後存”,阿貝爾卻將亡地賦予了更殘忍的內涵。

同樣的劇本,在另外兩處絕地上演。

模里西斯外海的鑽井平臺上,餘紫茉、東慕可與布蘭妮、哈莉組成的臨時同盟,剛剛發現一處隱藏的物資艙,還未來得及喘息,就被從通風管道、水下艙口鑽出的“幼苗”們堵死,槍戰在狹窄的鋼鐵廊道內爆發。哈莉的腿被射穿,布蘭妮的彈藥很快耗盡。四人被逼至平臺邊緣,腳下是咆哮的印度洋。就在絕望之際,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和俄語的怒吼!西伯利亞軍團的武裝直升機機炮掃射將“幼苗”們的陣型打亂,索降計程車兵悍勇地清剿著甲板。一名身著校官制服、眼神陰鷙的羅斯軍官,用匕首乾脆利落地割開了一名試圖引爆自身的“幼苗”的喉嚨,他對著通訊器冷冷道:“清理完畢,教官已擊斃。請求下一步指示。”

冰原之上,德文島的暴風雪成了秦沐雪最好的盟友。她拉著秦沐雨和克謝尼婭,在廢棄基地的複雜管道和冰裂縫隙間與那些“幼苗”們周旋。當對方挖開被積雪封住的出口時,秦沐雪三人從隱蔽處衝出,秦沐雨的照明彈射向敵營,刺目的白光暫時致盲了敵人,三人趁機衝入茫茫風雪。她們藉助冰丘、裂隙,與追兵玩起了捉迷藏,直到天邊出現地獄軍團標誌性的黑色垂直起降機。方海潮的身影出現在艙門口,他手中的萬有斥力甩棍只是輕輕一頓,衝在最前的幾名“幼苗”便如遭重擊,倒飛出去。

最險象環生的,仍是熱帶雨林。

龍雨薇和米靈兒的逃亡之路彷彿沒有盡頭。身後的追蹤者如影隨形,那些“幼苗”似乎能融入雨林本身。米靈兒的意識開始模糊。龍雨薇架著她跋涉,荊棘刮破了臉頰,毒蟲叮咬了脖頸。在一次試圖涉過沼澤時,她們終於被追上。

龍雨薇將米靈兒護在身後,舉起只剩最後一發子彈的手槍。就在她準備扣動扳機的瞬間,一道黑影從樹冠墜下!速度超出了視覺捕捉的極限。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幾聲沉悶的撞擊和骨骼碎裂的輕響。

拉達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將兩人扛在肩上,腳步輕盈得不可思議,在密林中穿梭,如履平地。幾個起落,便已將追兵遠遠甩開。

龍雨薇在朦朧中感到顛簸,再醒來時,傳來了帶有華夏口音的呼喊聲和急促的腳步聲,“龍雨薇!和米靈兒!在這裡!”

是龍牙大隊的搜尋隊。她們被送到到了龍牙宿營地。

一陣眩暈,當龍雨薇再次恢復清醒時,已身在龍牙大隊臨時搭建的野戰醫院帳篷裡。米靈兒正在她旁邊的病床上輸液,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一名軍醫告訴她,她們是被巡邏隊在宿營地門口發現的,當時兩人都處於脫水和高熱引起的昏迷狀態。

龍雨薇閉上眼,拉達那沉默如磐石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莊子·列禦寇》言:“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而拉達,似乎超越了巧與智,以一種近乎“道”的方式,在命運的縫隙間落下一子。他的出手,是憐憫,是交易,還是某種更大棋局中的必然?她無從得知。

崑崙山,星際學校。

張清默默看完了小丫彙總的三份行動報告。阿貝爾的“淬毒之苗”計劃,其狠辣與精準,令人脊背生寒。他用地球偵查員的血,為他精心培育的殺戮機器完成了最殘酷的“洗禮”。

《吳子》有云:“凡兵有四機:一曰氣機,二曰地機,三曰事機,四曰力機。”阿貝爾此番,可謂將“事機”與“力機”運用到了極致。他不僅消耗了地球的有生力量,更扭曲了那些年輕的生命,將其鍛造成了指向文明心臟的毒刃。

星海如墨,暗流洶湧。這場圍繞“幼苗”的營救與反獵殺,不過是冰山一角。而人類文明,在經歷此番淬鍊後,是變得更加堅韌,還是露出了更脆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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