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屏亮起時，冥王星的冰原在哈迪斯身後鋪成一片亙古不化的灰白。
張清站在靈霄號的艦橋上，舷窗外，泰坦星的硝煙剛剛散去。胡光還在冰原上清點陣亡者的遺體，司爾琪立在廢墟頂端，望著星空的方向。
“戰爭開始了。”哈迪斯說。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柯伊伯帶外那五顆新殖民星球上的礦井雷射，像冥河艦隊旗艦艦橋上艾亞哥斯剛剛收到的回援命令。
張清沒有說話。他只是望著那張與宙斯七分相似的臉，那張臉上，此刻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沉到冰層深處的、決絕的平靜。
“第一次，”哈迪斯說，“我看著張友人從地球軌道站的科學家，變成玉皇大帝。他手裡握著永生，握著能改寫命運的科技。然後他死了，死在我設計的陷阱裡。”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第二次，我看著張揮從襁褓裡的嬰兒，長成揮祖。他鑄劍，他參戰，他留下傳說。然後他也死了，死在子彧的背叛裡。”
“第三次，”哈迪斯望著張清，“我看著你。從深市的失業中年人，到靈霄號的艦長，到讓宙斯籤盟、讓波塞冬鬆口、讓撒旦離開太陽系的人。”
張清開口了。“所以你怕了。”
哈迪斯沒有否認，“我活了幾千年，見過太多崛起，也見過太多覆滅。但你的先祖，你的先祖的兒子，他們每一次倒下，都有人接住那面旗。”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夠了。”
那兩個字從哈迪斯嘴裡吐出來時，像兩枚凍了三千萬年的冰錐。
“我不再要永生技術了。不要基因傳承的秘密，不要奈米護甲的製造工藝，不要鎖在你血脈裡的任何東西。”他站起身，背對張清，望著舷窗外那枚永遠見不到完整太陽的、灰白的星球。
“太陽系，”他說，“不允許有任何忤逆冥王意志的存在。”
通訊斷了。
全息屏暗下去的那一刻，張清看見哈迪斯的背影裡有什麼東西碎過，那不是憤怒，是恐懼淬了太多年之後，凝成的鐵。
《史記·越王勾踐世家》有言：“蜚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哈迪斯等了幾千年，等來的不是藏弓，是弓要指著他。
靈霄號的艦首轉向冥王星。
身後，靈霄第一艦隊、第二艦隊泊在艦腹的船塢裡。艾倫·溫莎站在第一艦隊旗艦的艦橋上，哈莉·貝瑞立在他身側，手裡攥著冥王星防區的星圖。軒轅青隼在第二艦隊旗艦的指揮席上，布蘭妮·珍正在破譯冥王星的通訊頻段。
舷窗外，冥王星越逼越近。
而冥河艦隊不在那裡。
整備第一艦隊、第二艦隊、第三艦隊，餘下的一千多艘戰艦，此刻正在從土星戰場返航的路上。艾亞哥斯站在旗艦的艦橋上，臉色鐵青。他剛剛向哈迪斯彙報完橫空出世的蓬萊號，那艘從未出現在任何情報裡的淡青色戰艦，帶著影刺小隊切進了他的陣型。
“回援冥王星。”哈迪斯的命令只有四個字。
艾亞哥斯望著星圖上那顆還有七億公里的灰白星球，他知道，這一千艘戰艦，最快也要九十六個地球時才能抵達。
九十六個小時。
足夠靈霄號把冥王星炸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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