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西蘭州鳳凰城的初冬,海風從庫克海峽灌入城市峽谷,帶著南極冰架的餘味。奧特登的車隊穿過還掛著露水的街道,總統專車停在一座臨海而建的白色莊園前。丁文華已經站在門廊下等候。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裝,胸前彆著國徽,看起來像一位溫和的長者,可那雙眼睛裡有某種讓人不敢對視的沉靜。
兩位領導人握手時,周圍的閃光燈將這一幕定格。但鏡頭外的空氣裡,卻凝著一層說不清的緊張。
會談從寒暄開始。從星際貿易的稅率協調,到小行星帶的資源分配,再到柯伊伯帶外未知星域的聯合探測計劃。每一句話都像是鋪在桌面上的棋盤,你來我往,步步為營。直到奧特登將話題引向了真正的核心。
“丁主席。”奧特登端起咖啡杯,“你們兩國合併之後,貴國的版圖已經覆蓋了地球陸地面積的三分之二。作為地球另一極的領袖,我不得不問一句,貴國下一步的棋,打算落在哪裡?”
“奧特登總統。”丁文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會議室每一個人的耳中,“我國的目標,從來不是地球上的某一寸土地。我們的目光在星海。地球太小了,容不下幾十億人的未來,更容不下人類文明的延續。沃羅斯的併入,不是因為征服,是因為他們選擇與我們一起往前走。至於下一步的棋……”他看著奧特登,“我們拭目以待。”
奧特登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說得好。既然目標在星海,那靈霄號及其艦隊,貴國打算如何調配?作為地球共同防禦體系的一部分,我們理應瞭解這些力量的部署與指揮歸屬。”
丁文華放下茶杯。“靈霄號及其艦隊不隸屬大華夏共和國。它們屬於張清先生個人。大華夏共和國無權調動,也調不動。這一點,我希望總統先生能夠明確理解。”
“無權調動?”奧特登的笑容變淡了,“丁主席,靈霄號的軍力足以摧毀不只一顆行星。如果它只是‘個人資產’,這對地球的安全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它不歸任何人指揮。”丁文華的聲音依舊平穩,“張清先生在過去幾年裡,用自己的方式守護了地球。他的艦隊從未對地球上任何一個國家主動發起過攻擊。恰恰相反,在冥王星、海王星、天王星入侵時,是靈霄號在最前線擋住了敵人。奧特登總統,我希望您明白,靈霄號不是威脅,是盾牌。”
會談的氣氛在這一點上凝滯了幾秒。奧特登沒有再追問靈霄號的歸屬問題,他重新端起咖啡杯,換了一個話題。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談火星。”奧特登放下杯子,“火星的勢力範圍,此前一直沿用的是‘誰建設誰治理’的原則。但戰後的格局已經變了。火星歐非城,長期由我們和曾經的歐非聯邦共同開發。如今歐非聯邦已併入貴方,那麼歐非城的歸屬,應該重新討論。我的提議是,將歐非城劃歸大米利堅帝國治下,作為火星利益重新分配的基準。”
“今天就討論到這裡。”丁文華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寸領土。今天就到這裡。”
他沒有等奧特登回應,轉身向門口走去。窗外,南太平洋的浪濤推著礁石,碎成千萬片銀白的鱗。
深市,水天福地別墅。
別墅的門開啟的那一刻,張清聞到了海風混合著院子裡桂花樹的香氣。智慧管家“小明”無聲地調節著室內的光線和溫度,客廳茶几上擺著一壺已經泡好的鳳凰單樅,茶湯還冒著熱氣。他脫下外套,陷進沙發裡,閉上眼睛。家的寧靜讓他忽然想起《詩經·小雅》裡那句:“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從第七紀元2025年那個春天第一次踏入靈霄號開始,他就一直在走。走到今天,連他自己都有些記不清,上一次安安靜靜坐在這裡喝茶,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而在遙遠的南半球,珀斯的天鵝河還在安靜地流淌。
蒙清越和項凝微坐在珀斯南部蒙太行那處秘密住宅的客廳裡,面前攤著所有的調查資料。項百強在澳西省的產業清單,項景浩的資金流向圖譜,莫蕊在大米利堅註冊的空殼公司矩陣,蒙伯安生前的通話記錄,以及霸王槍交接儀式當天安保人員的排班表與監控缺失記錄。證據鏈已經完整了。
“該動了。”項凝微合上最後一份檔案。
“嗯。”蒙清越點了點頭,“現在就聯絡家裡。”
但她們的動作還是遲了一步。就在項凝微撥通項百銘的通訊頻道之前,項景浩的手機訊號已經從珀斯消失。項百強那輛常坐的商務車也停在了珀斯機場的停車場裡,車門沒鎖,鑰匙還插在點火器上。父子倆連同他們的核心賬戶,已經登上了飛往火星的星際航班。目的地,米利堅城。
三天後,魔都,杜家老宅。
這是一場遲到了多年的會面。蒙千祥和項百銘分坐在長桌的兩端,中間的桌面上只擺著兩杯清茶和一份厚重的檔案。杜景洪坐在主位上,左手邊坐著皇甫仁安。杜家是見證人,皇甫家也是見證人。在座的還有蒙太行和項景淵。
蒙清越和項凝微並肩走進正堂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們身上。兩個年輕女子,一個來自蒙家,一個來自項家,卻在這一刻站成了同一條戰線。項凝微將檔案推到桌心。那份檔案裡,是她們在澳西省半個月的追查結果。
“霸王槍的丟失,與蒙家無關。”項凝微的聲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交接儀式當天,安保人員的推薦人是蒙伯安。蒙伯安是項百強的表弟。他利用蒙家的名義安插了自己的親信進入安保隊伍,在交接儀式當天故意調離核心崗位,並切斷了監控。幕後黑手是項百強和項景浩。他們透過莫蕊,將訊息傳遞給了葉敬安。霸王槍從始至終都在葉家手裡。”
她翻開檔案,展示出監控缺失記錄、人員排班表、通話記錄、以及資金流向圖譜。每一條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項百銘看著那些檔案,臉色鐵青。蒙千祥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最終,項百銘抬起頭,對著蒙千祥說了一句話:“蒙老。這件事,是我項家管教不嚴。項百強父子的事,我項百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蒙千祥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口飲盡。“《左傳》有云:‘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兩家的仇怨,從今天起,到此為止。”
項百銘點了點頭。他站起身,對著蒙千祥拱了拱手。蒙千祥也站起身,回了一禮。兩個老人隔著長桌相對而立的畫面,讓站在角落裡的項景淵和蒙太行同時感到胸口一陣發悶。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兩家的恩怨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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