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最後,兩人抱著彼此,都嚎啕大哭起來。失去孩子,將會是這對夫妻餘生中漫長的潮溼。在今後無數個深夜裡,他們都會因想起那個襁褓中的呱呱稚子而徹夜難眠。
從未紅過臉的這對夫婦,被彼此暴露出的不堪一面擊垮了。儘管吵過之後,日子漸漸恢復如常,兩人也努力修補,但是,只要平靜下來,就會想起此事,想起那沉重的指責,排山倒海的無助和埋怨。
他們是深愛著對方的,可就是因為深愛,只是摻雜了一點點瑕疵,也讓人感到萬分痛苦。彼此也清楚,在這樣裝作若無其事下去,兩人之間的感情會耗盡的,最後只能落得滿心抱怨。
半年後,連曉光主動提出了離婚。
方進尊重了她的想法。
兩人秘密辦理好了手續,說好暫時不告訴方維希,等他上完了高中再說。於是在方維希跟前,兩人繼續扮演著恩愛的父母。方維希依舊沒心沒肺的每天想著怎麼玩,感受不到生活慢慢發生了變化。
新的一年,連曉光對方維希說,她計劃好了出國巡演的事情,之後會很忙,可能很長時間不在家,要他乖乖的,別光想著玩。
方維希滿口答應,轉頭就去找了發小玩鬧。
這一瞞,就瞞了三四年,方維希從第三方知道父母離婚的訊息,回家求證。父母點頭給了他答案,他問原因,父母搬出經典的理由:性格不合,感情漸淡。
方維希只覺得奇怪,卻沒有深究下去。
此時此刻,方維希懊悔萬分。他恨自己太過貪玩,忽視了父母崩潰的一面。如果當時自己有所察覺,能在其中調和矛盾,哪怕只是陪在媽媽身邊給予安慰,父母或許都不會走到離婚分隔兩地這一步。
“其實後來,你遠叔告訴過我,你爸爸那些天雖然一直待在公司,但情緒很不好,有一次偷偷哭還被他看見了。想想他當時應該是不想在我面前表現出悲傷,那樣只會讓我更加難過而已。”
方維希捂住了眼睛,低聲啜泣。
“傻孩子,不怪你的。”連曉光抱著他,輕撫著他的頭髮,“不怪你的,你什麼都不知道。雖然我和你爸爸分開了,但我們始終是一家人,一直都是對方心中最重要的人。”
她擦去方維希的眼淚,叮囑道:“好了別哭了,這下你都知道了,心結解開了嗎?以後不要想這些過去的事了,開開心心地過好每一天最重要,知道了嗎?”
方維希吸了一下鼻子,點點頭。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兩人扭頭看去,見又有新的醫生和護士匆匆進入病房
方維希頭皮發麻,連忙追上去問:“怎麼了?現在是什麼情況了?我爸他怎麼了?”
主治醫生上前攔住他:“我們正在盡力搶救,不過,還請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準備?!”
方維希想要跟著進去,被連曉光一把抓住,她強忍著悲痛提醒道:“快,給親戚打電話,還有遠叔,讓他把公司其他人叫來。”
方維希怔然。
“快啊。”連曉光比他要冷靜,“得讓他們見到你爸爸最後一眼!”
方維希哆哆嗦嗦地拿出了手機,挨個給親戚打了電話。他翻著列表中的聯絡人,又給譚思齊發去了訊息。
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裡,病房外面擠滿了人。有爸爸這邊的親戚,有他的至交老友,有公司的人…….眾人都瞅著病房的門,面色凝重。
年幼的妹妹看到方維希慘敗的面色,感到害怕,無措地抓住了媽媽的手。
又過了半個小時,醫生出來了。面對一擁而上的家屬,他只對方維希說道:“抱歉,我們盡力了,病人還有一點意識,有什麼話快說吧。”
方維希和連曉光兩人跌跌撞撞撲到了病床邊上,一起抓住了方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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