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趣園賓館的那間客房,在黎國彬失蹤後第三天被服務員發現異常——房門反鎖,敲門無人應答。
強行開啟後,房間裡看起來跟普通退房沒什麼區別——床鋪整理過,地毯吸過,垃圾桶清空了。
但服務員在查房時,注意到地毯上有一塊深色的印痕,位置在床邊和茶几之間。她蹲下看了看,以為是之前客人打翻的茶水,但用手摸了一下,發現已經乾硬結塊,顏色也比茶水深得多。
她叫來領班,領班用溼抹布擦了一下,抹布上留下一抹淡淡的暗紅色。兩個人對看了一眼,沒敢再動,直接報了警。
廣州警方趕到現場,技術人員用魯米諾試劑噴灑在地毯上,藍綠色的熒光在黑暗中亮起來,大片大片地蔓延開來。地毯表面被擦過,但滲透到纖維深處的血跡還在。這間房有人流過大量的血。
但房間裡沒有屍體。
警方隨後在床底發現了一枚被踩進地毯縫隙的金屬紐扣,上面沾著乾涸的血跡。地毯邊緣還撿到一小截斷裂的錶帶。
失蹤人口報案很快對上了。就在客房被發現異常的頭一天,一名女子到廣州市公安局報案,說她的丈夫黎國彬三天前出門去談一筆藥材生意,之後再沒有回來。黎國彬是外地常駐廣州的藥材批發商,長期往返於產地和廣州清平市場之間,隨身常攜帶大額現金。
警方把賓館客房的血跡、紐扣和錶帶跟黎國彬家屬提供的衣物照片做了比對。紐扣的樣式和顏色跟黎國彬常穿的那件外套對得上。錶帶的介面處跟黎國彬戴的那塊表的型號吻合。
沒有屍體,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但警方基本可以推斷,黎國彬已經遇害,而且就死在那間客房裡。
但那個時候,崔寶純已經在北上的火車上了。
他離開的原因自然是趣園賓館的案子,一個身價近百萬的藥材商人死在正規賓館的客房裡,警方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需要暫時離開,而且要快。
但他沒有一絲慌亂,在走之前,從從容容地安排了幾件事。
第一件事,是處理那間客房。他讓手下人把房間裡的痕跡清理乾淨——地毯上的血跡擦掉,所有可能留下指紋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屍體也被處理掉了。但他知道警方早晚會發現異常,但只要找不到屍體,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他,他就有時間應對。
第二件事,是安排手下人撤退。他給廣州的幾個人分別安排了去處,有的回東北,有的去別的城市。。
第三件事,是他自己的撤離路線。他不走直達,不坐飛機。他選擇坐火車北上,但不是一趟車坐到底。他在韶關下車,換了一趟慢車,到衡陽又換了一趟。
他這樣做,是因為他在法院旁聽過庭審,知道警方查案的手段。如果他們查到廣州的火車站,調出那幾天的旅客名單,他不能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任何一張票根上。換車換站,不留痕跡,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
到錦州之後,他沒有回康屯。他離家只有幾十裡地,但他沒有回去。他在錦州市區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用了一個新的名字,然後他開始等。
等什麼,他自己可能也說不清楚。等風聲過去,等警方把趣園賓館的案子掛起來,等下一個機會。
他在錦州沒待太久。他需要一個新的地方,一個新的名字,一個新的“公司”。長春,是他計劃的下一站。
長春。
崔寶純在長春的一家小旅館安頓下來,用的名字是“康學正”,這個名字後來出現在了公安部的通緝令上。
通緝令裡寫的是“化名孫立、康學正等”,但當時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崔寶純已經用了這個身份在長春活動了將近一個月。
長春是他的北方據點。他的身份在廣州是“客商”,在長春是“瀋陽物資部門的工作人員”。
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面具,他就像一條變色龍。
長春離錦州近,離老家康屯也近,他有地緣上的便利。而且長春是省會城市,流動人口多,一個東北口音的人在街上走,沒有人會注意。
他最後在長春民族飯店住了下來。民族飯店在長春算中檔,來往的旅客多是出差辦事的。他選這個地方,是因為飯店的登記管理不嚴,用一張假工作證就能住進去,而且飯店裡有電話,方便他跟手下人聯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