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其玉則走至那碎裂的木符前,伸手捻起其中稍顯完整的一塊,細細辨認著上面的鏽色紋路。
他愈往下看,眉頭皺得愈深。這符文潦草狂放,卻越看越熟悉——這正是他那友人的字跡。
“師兄。”謝其玉忽出聲。
“什麼?”剛替後生包紮好左臂的裴臨一愣,他抬頭望向謝其玉,“師弟,何事?”
“這後生所帶的物件,當是出自我那友人之手。”謝其玉舉起手中木符,目光落在那後生身上,沉吟道,“這木符上的符文可替通陰陽者匿去氣息,擋去性命之危。我那友人可不是個熱心腸的,卻甘願用這損耗道行的符法救這後生,可見這後生不一般吶。”
聞言,裴臨復又低下頭去打量這後生,可除了長得清秀些,也看不出這後生有什麼過人之處。
“那就先帶他回去,等他醒了,再問他此事。”裴臨索性道,他背起後生,又望向謝其玉,“恐怕客棧掌櫃一行人還在尋這後生蹤跡,這外面不安生,師弟,你先讓他們回客棧。”
謝其玉點頭,當即抽出太阿劍,齧破食指以血作引,於劍身上寫下符文。遂又以劍為筆,佈下陣法。做好這一切後,謝其玉閉眸凝息,運轉符文陣法,他腳下法陣忽亮起青光。
正於漓州城內焦急尋人的掌櫃、漢子等人忽覺心中有一道聲音響起,若遠若近,聽不清內容。然不知為何,他們腦中忽冒出個回去的念頭來,愈來愈深,一行人遂皆往西洲客棧去了。
幾瞬之後,青光熄滅,謝其玉睜開雙眼,道一句“好了”。
二人遂帶著昏厥的後生返回西洲客棧。
不出多久,西洲客棧的匾額便落入目中。
裴謝二人方踏進客棧,便見掌櫃、小二和那漢子圍在臺前。那漢子雙眼往他與謝其玉這兒一瞅,當即驚呼一聲:“瑜郎君!”
那漢子連忙幾步上前,小心扶過後生背起,“噔噔噔”上了樓,徒留剛想開口的裴臨錯愕在原地,與謝其玉相視,一時無言。
“這家僕還真是忠心耿耿,把他家郎君看得比什麼都寶貝。”先前被漢子揪住衣領不放的小二嘴一撇道。
“誒,小哥,你可知這家僕和他家郎君是何來頭?”裴臨遂趁機同小二搭話,打探那後生底細。
見裴臨問,小二搖頭答道:“只知道那小郎君是從附近的雲州來的富家子弟,家中姓應。那家僕好似姓吳,旁的就不知了。”
“原來如此,多謝兄弟。”裴臨點了點頭,以示瞭然。
探過底細,裴臨遂側首望向謝其玉問道:“師弟,我們可要上樓?”
“不急。”謝其玉搖搖頭,佯裝不經意往某處方向一瞥,低聲說道,“那邊的客人正在談論漓州城鬧鬼之事。”
方才,趁著裴臨同小二說話的功夫,他留意聽了聽堂內其餘吃酒的人交談,正好聽到一桌客人談論漓州城鬧鬼之事。
裴臨瞭然,二人找了張空桌坐下,又喚小二上了一壺茶。
不曾想未過多久,樓階處又響起腳步聲來,原是那漢子又下了樓。那據說姓吳的漢子站在階前往堂內掃了幾眼,看到裴臨同謝其玉時雙眼一亮,直往他二人走來。還離幾步遠時,那漢子站定,一躬身就要跪下。
“哎哎哎——”裴臨一驚,連忙站起上前,拉住就要跪下磕頭道謝的漢子,“吳叔這是做甚,使不得使不得。”
謝其玉放下剛抿一口的茶盞,同樣站起避開。
“二位救了我家郎君一命,如此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啊!”吳叔眼中有淚,抱住成拳的雙手微微顫抖,面上一副感激不盡的神色,“要不是二位,我家郎君今日恐怕就……如此深恩,實在是感激不盡!今日能遇到二位,俠義心腸,救了我家郎君一命,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裴臨聽得面熱,他有些語無倫次地回答:“吳叔這真是折煞我們了,不過舉手之勞,算不得什麼。”
謝其玉本垂眸走神,一聽裴臨這語氣,隨即往他那兒一瞧,果不其然發現裴臨不知何時紅了耳廓,心下立覺好笑。他抿唇,想壓住笑意,頓了頓,終還是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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