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裴臨猛地回過神來,望向喚他醒神的秦如月,“怎的了,秦小娘子?”
“方才有人敲門呢。”秦如月指了指房門,“我見先生好似出神,大抵沒聽到那敲門聲,這才出聲喚您。”
“如此,多謝秦小娘子了。不過無事,那人既未接著敲,許是敲錯了門,尋錯了地方。”裴臨笑道,搖了搖頭。
他心裡卻有些擔憂。方才他同秦小娘子講授一些修道之人的常識時,忽覺心神一動,似是被什麼牽引。他順著感知了一番,辨出是師弟用了借火符。
師弟這人,雖也有隨身攜帶符籙的習慣,卻不是個愛用符籙的性子。若非情況危急,恐怕也不會動用到借火符。他有些擔心,可又不知師弟此時身在何處,遭遇了什麼危險。
裴臨暗歎一聲,只盼師弟此時已脫了險。
“裴先生方才所說,成仙之人,對待妖鬼也不應趕盡殺絕。我不大懂,妖鬼難道不都是害人的嗎,為何不該?”秦如月問道,她頓了頓,“我從來沒遇見過,也從不曾聽說過不害人的妖鬼。”
裴臨認真聽著,忽搖了搖頭,笑嘆道:“非也,秦小娘子。雖說而今世上的妖鬼,大多欲望極盛,為求不老不死而害人吃人,甚至妖間自相殘殺也是慣有的事。然萬物有情,也有妖性本良善,會報他人無意一舉的救命之恩;有妖大義在心,只為濟世安民;更有妖至情至性,萬千辛苦只求心上人得伴身側。而鬼,說是鬼,實則只是人或妖死後殘存的魂魄執念。心善之人,死後成了鬼,只求投胎轉世,也不會害人。對這類妖鬼,若不管不顧地殺了,豈不是冤枉了?”
“無論是人是妖是鬼,有善亦有惡。善而存德,惡而損德。天地之道,在於萬物共生。那些只為滿己私慾而罔顧天地之道的,才是得而誅之的物件。”
秦如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此我便明白了,多謝先生解惑。”
裴臨笑著搖了搖頭,“秦小娘子客氣了,這不過是些尋常學問,我實在擔不起你這一句先生。”
“雖不曾拜師,先生對我有指點教化之恩,自也擔得起這一句先生。”秦如月不贊同地搖搖頭,認真道。
二人說談間,敲門聲忽又響起。
“何人?”裴臨出聲問道。難不成是先前敲門的那人?
“恩公,是我。”竟是應小郎君的聲音。
應小郎君?裴臨心生疑惑,不知應小郎君為何忽來尋他。難不成是等得久了,怕他與師弟生了悔,不願替他改命數了?
心下雖疑惑,裴臨還是起身走至門前。打開了門,裴臨意外只見應秋瑜一人候在門外,平時緊跟著他半步不離的吳叔卻不見蹤影。
眼見裴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後復又向外張望,應秋瑜便知對方是何意,先開口解釋道:“吳叔被我遣去城中採買去了。家中本經商,我們此番到漓州,便就是藉著採買貨物的幌子。”
裴臨輕頷首,垂眸意外地看向應秋瑜,側過身去,“原是如此,應小郎君先進來吧。不知應小郎君特地支開吳叔來找我,究竟是為何事?”
應秋瑜看著卻是心事重重,他向兩側張望了幾眼,似是確定什麼,而後明顯地鬆了一口氣,這才跟著裴臨進了房間。
眼見桌旁坐著一個小娘子,應秋瑜雖好奇這個小娘子的身份,卻不敢多看,只縮手縮腳地在桌邊坐下。
裴臨落了座,沉思一瞬,雙目望向應秋瑜,直接開了口:“應小郎君有事便說吧,無需顧忌。若是有什麼難處的,也儘管開口。若某能幫上什麼忙,定會盡己所能。”
應秋瑜卻看了看秦如月,面上有些犯難,看上去似是有些猶豫。他抿了抿唇,似是下定了決心,終開口說道:“我今日來尋恩公,是因為昨日雷雨時,我曾同二位恩公說過的,那與有心人極為相似的氣息,又出現了。”
“嗯?”裴臨驟然緊皺起眉,“應小郎君所言當真?你可曾察覺那氣息出現在何處?”
應秋瑜點點頭,停頓一瞬,忽嚥了口唾沫,隱含著恐懼地說道:“當、當真,因為那氣息出現時,離我所在的房間很近。如若我沒感覺錯,那氣息,就在這西洲客棧附近,說不定,就在這客棧裡。”
“什麼?”裴臨一驚。昨日他同師弟、嬴女娘娘在城外的時候,那不知名的傢伙竟就在城內,甚至就在這客棧裡。
如今他已知道了,那殺了寧覽州一家的正是陰虺。而應秋瑜所說的有心人故意毀去了寧覽州尋仇的線索,後來又出現了個有著同那有心人的極為相似的氣息的傢伙…………
裴臨微眯眸,心下突生出個猜測。陰虺殺了螭鳴吸收了螭鳴體內的燭繇一魄,可否會引起他自身氣息的變化?若真如此——裴臨心猛一沉。說不定無論是那有心人,還是後來又新出現在雲州的傢伙,其實皆是陰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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